“我在等郭先生说服我,凭郭先生口才,想必三杯酒下肚,就能令我信服。”

    郭时风看一眼杯中剩下的酒,笑道:“用不了那么久。嗯,吴王以为大将军要用吴军将士换取曹将军?”

    “不是吗?”

    “是也不是。大将军的确想要回曹将军,他现在孤掌难鸣,怀念当年的旧部,常说若有曹将军在,他不至于连战连败。”

    “与义军交战时,曹将军就在大将军帐下。”

    “人在心不在,大将军后悔不听曹将军布置,以致惨败,他希望要回曹将军,两人还能像从前一样配合,再次平定天下。”

    “嘿。所谓‘不是’又有何意?”

    “曹将军并非大将军最想要的人,城里还有一人,才是他朝思暮想的目标。”

    “总不至于是兰夫人吧?”

    “哈哈,楼家的事情,吴王最懂。当然不是兰夫人,我多方打听,才挖出一点眉目,据说万物帝在民间有个私生皇子,比江东皇帝年长一两岁。”

    万物帝喜欢在宫外游乐,有私生皇子并不令徐础意外,“那又怎样?万物帝没将他带入宫中,说明不重视他,何况江东皇帝乃是太后所生,对天成来说名正言顺。”

    “江东皇帝若是驾崩呢?他还年幼,不可能留下子嗣……”

    “邺城已带走一位皇子。”

    “麻烦就在这里,被带去邺城的皇子时运不济,得病死了。”

    “所以邺城想要一位新皇子?”

    “不不,想要这位皇子的人是大将军,湘东王、济北王可不想要。”

    “嗯?”

    郭时风长叹一声,“在城里的时候,我觉得义军太过散乱,难成大事,出城之后才知道,官兵更乱,大将军本是援兵,但他一到就夺去兵权,将王铁眉架空。湘东王引狼入室,如今连他也制不住大将军。官兵表面势盛,其实矛盾重重,且急缺粮草,根本坚持不到荆州之援,如果荆州奚家真肯送粮的话。”

    “所以郭先生又成为我的谋士了。”徐础笑道,还真有三分相信。

    面前的一杯酒还没喝完,郭时风拱手道:“我一直就是吴王的谋士,而且我不白来,要送吴王一个大大的良机。”

    徐础沉吟片刻,“任何人、任何时候信任郭先生,都是一次冒险,邺城就是现成的明证,他们请郭先生传话,郭先生却是挟私而来。”

    “邺城自己不争气,非我之错。天下群雄并起,我总不至于死守一家吧?便是吴王帐下将士,一开始就跟随吴王的人也不多啊。”

    “不必说这些,若要我信你,只需要一条,告诉我诸王当中谁已经暗降邺城?”

    “有人投靠邺城?没准是梁王……我是瞎猜,实话实说,我真不知道,但我回去之可以打听,明晚之前就能给吴王一个准信,但吴王若是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肯相信我,怕是有点晚了。”

    “我说我相信你,郭先生相信我吗?”

    郭时风再次起身,拱手道:“我不要任何证据,只要吴王一句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可不太像郭时风的为人,徐础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我相信你刚才所说的话,至于以后……”

    “这就够了。”郭时风深揖,起身道:“我能劝说大将军改变心意,砍下王铁眉、湘东王的人头,献给吴王。只有一个条件,很简单的条件,吴王肯定能做到。”

    “嗯。”徐础已猜出答案。

    “大将军希望吴王改回原姓,仅此而已。”

    “嘿,郭先生不是替我劝说大将军,分明是在替大将军劝说我。”

    第二百二十八章 父子

    楼温子孙众多,有几个在地方为官,颇受他的器重,引以为外援,他率兵去汉州,就是想投奔六子,结果半路上全军将士止步不前,又有传闻说汉州已乱,楼六公子下落不明,楼温进退不得,颇显狼狈。

    湘东王到来得十分及时,楼温听到通报,喜形于色,拖着沉重的身躯冲出帐篷亲自相迎,即便是受到叛军追赶,他跑得也没这么快过。

    当此时,楼温真心实意地感谢湘东王,愿意接受邺城的拉拢。

    “回去,一定要将东都夺回来。”楼温当众放出豪言,“我的家也在东都,怎能留给一群强盗土匪?老实说,一想到那些连澡都不洗的家伙要闯进大将军府,我是夜不能寐,心痛如绞。”

    将士们深有同感,齐呼“回家”,站在大将军身边的湘东王心中石头落地,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暗暗对远在千里以外的欢颜郡主道:“女儿,这次你可错了,大将军走投无路,正可为我所用。”

    回到东都,发现冀州军没有预料得人多势众,东都被叛军守得固若金汤,诱敌出战又在最后一刻失败,楼温的感激之情迅速消退,心中生出别的想法来。

    郭时风奉使而归,带回吴王的两段话。

    湘东王听过之后冷笑不止,“好个狂妄的小子。”

    楼温勃然大怒,“忘恩负义的不孝之子,竟然要与我在战场上一较胜负。我是他亲老子,杀了我他能得到多大好处?待我破城之日,第一件事就是活剁了这个小子,你们谁也不要拦我,拦我者与他同罪。”

    没人敢拦,甚至没人劝他,大将军一生起起落落,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官场,都有不得意,甚至受到欺负的时候,但是在现场,只要他肥硕的身躯立在那里,就是一股强大的震慑力量,连皇帝也要礼让三分。

    谁也不敢当面惹恼大将军。

    “湘东王不要着急,十七很快就会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三日之内,我必攻城,顶多再过三日,必能破城。那个王都督,让你的人加紧赶造器械,越多越好。这种时候,大家都不要偷懒,再苦再累不可停工,等进城之后自有重赏。”

    王铁眉本是冀州军统帅,在军中说一不二,连湘东、济北二王都要顺着他,大将军一到,莫名其妙地丢掉了权势,心里愤愤不平,嘴上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与叛军交战时,王铁眉依赖并重用骑兵,想让自己人立功,结果却导致本部伤亡巨大,颜面尽失,无力与新至的大将军抗衡。

    王铁眉恨大将军,更恨吴王,再一想到这是父子二人,更加恼怒,低声说了一声“是”,不敢抬头看人。

    楼温分派布置任务,一人不落,连湘东王也不例外,只是言语上稍客气一些,“请湘东王再派人去催下荆州奚家,告诉他们,若要支援就快些,再晚几天,就用不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