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泄露消息?我刚冒出念头他就知道了?”楼温既愤怒,又觉得不可思议。

    “肯定是孙雅鹿泄密,他从湘东王那里听说消息之后,有所察觉,所以通知郭时风。”

    “那湘东王呢?”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跑进来,在门口大声道:“启秉大将军,孙剪孙将军派我过来,他说湘东王逃亡,他已带人去追。”

    楼温大声咒骂,埋怨部下行动不够快,指责湘东王等人忘恩负义。

    帐内众人谁也不敢开口。

    片刻过后,总算有好消息传来。

    老将军段砺大步进帐,喘着粗气,抬起手臂,亮出刚被割下还在滴血的头颅。

    王铁眉没有得到提醒,段砺闯进帐时,他毫无防备,身边连个亲信都没有。

    “不愧是我麾下的第一猛将。冀州将士作何表态?”

    段砺摇头,“不知道,反正我进出的时候,没人拦我。”

    “带王铁眉的人头去巡营,宣告众人,我只杀王铁眉,与旁人无关。”

    “遵命。”段砺提头要走,楼温补充道:“叫上管长龄,他比你会说话。”

    消息接连传来,初闻主帅被杀,冀州军将士颇为慌乱,很快被镇压下去。

    虽有管长龄陪同,段砺还是杀死十几名不肯立刻屈服的冀州将领。

    追赶逃亡者却不顺利,楼矶派出去的人和孙剪先后回营,带来同样的消息:“他们逃向东都,投靠吴王去了。”

    楼温大怒,痛骂十七子,冲动之下,甚至要下令攻城,楼矶等人纷纷开口,劝大将军暂忍一时。

    楼温也知道,此时攻城极难成功,于是再召诸将进帐,“湘东王进城投奔那个小子去了,所以说,他请咱们过来,根本就没安好心,声称引叛军出城,其实要将咱们送到叛军手中。”

    众将再无怀疑,真以为冀州人与叛军勾结,纷纷叫嚷着要报仇。

    楼温趁势道:“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我军极缺粮草,久攻东都不下,军心必乱,何况诸位的家眷皆在城中,我不能拿他们冒险。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发兵去邺城,邺城若是识趣,肯供应粮草,咱们不妨效忠,若是仍信奸臣之言,以为咱们不该杀王铁眉,咱们也不必客气,夺城夺粮,亏欠的军饷一齐补齐!”

    众人欢呼,楼温道:“吴王终归是我儿子,父子相残,让天下人看笑话,那个小子也不愿与我刀兵相见,三日之内,他必然交出湘东王,从此善待城中士民,等我夺下邺城,冀、洛两州合为一家。”

    楼温的话没有任何依据,还是得到阵阵欢呼,纵有人不信,也不敢质疑。

    安抚众将之后,楼温向楼矶道:“你即刻进城,告诉那个小子,我用数千吴兵俘虏换湘东王、郭时风、孙雅鹿三人,明天就退兵,他若同意,东都归他,邺城归我,大家还有机会成为一家人,他若不同意……”楼温咬咬牙,“逼人不可太过,他若在此时落井下石,老子只好与他拼死一战,他即便守住东都,也是残城一座。”

    “孩儿明白,这就出发。”楼矶没能杀死郭时风,急于再立一功,于是告退,叫上亲随,骑马奔向东都。

    天色已暗,营中倒还安静,冀州人默认了大将军的地位,城里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来,令楼温心急如焚。

    “他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好的交易,他没理由不同意。”楼温看向帐中诸子,越看越不顺眼,抬高声音道:“你们这帮没用的家伙,就知道吃老子、用老子,关键的时候,一点用处没有。”

    骂了一会,楼温心绪稍平,偏有一名士兵进来火上烧油,“启秉大将军,冀州人皆服,唯有一处,不许我们进入……”

    “攻城不行,难道连自家营地你们也打不下来?”

    “能打,但是要等大将军的命令,那里是……那里是太后住的地方。”

    楼温一愣,“对啊,太后还在。”楼温费力地站起身,目光异样,“对太后不可用强,我要亲自去一趟。”

    楼家儿孙互使眼色,暗暗憋笑,都明白大将军在想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挡不住大将军的放纵之心。

    对楼温来说,天成张氏已不存在。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无辜

    孟僧伦坐在府门前,右手拄着出鞘的钢刀,呆呆地看向空荡的街道,实在无聊,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石狮子,许久之后冷笑道:“你当初的威风呢?灭国屠城的时候你从不手软,现在轮到自家了,你有办法阻止吗?”

    夕阳西下,雷大钧从府里走出来,轻声道:“孟将军,人已经召齐了,共是一百六十七人,兰夫人在内,大将军姬妾三十九人、幼儿七人,剩下的是府中奴婢。据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姬妾都跟中军将军楼硬逃出东都,不知去向。”

    孟僧伦慢慢起身,“幼儿带走,选一名年老的婢女照看,其他人留下。”

    “是。”雷大钧兴奋地应道,立刻去执行命令。

    孟僧伦走进大将军府,在他身后,士兵将门户关闭,落下门闩,再用准备好的两根圆木抵住,纵有外人赶来,一时半会也撞不开门,然后他们跟上将军,也都拔刀出鞘。

    近二百人聚在大厅里,这在大将军府不同寻常,一些奴婢入府以来第一次见到兰夫人以及众姬妾,平时他们绝无可能与主人同处一室。

    厅里鸦雀无声,人人都明白,这次聚会绝不简单,暗暗地安慰自己,有吴王在,义军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等七个孩子被一名乳母带走,众人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不由自主地向兰夫人身边靠拢,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保护。

    兰夫人正襟危坐,她也是唯一坐着的人。

    孟僧伦带兵进来,人人手中提刀,用不着言语威胁与凶恶神情,就足以将众人吓得惊慌失措,像一片被吹倒的野草——真的有人坐倒在地上。

    “别害怕。”孟僧伦微笑道,将刀交给士兵,自己迈步前行,人群自动分开,他来到兰夫人面前。

    兰夫人也是唯一保持镇定的人,淡淡地说:“阁下是吴王的部下孟将军吧?”

    “是我。”

    “孟将军来我府中,召集阖府上下,不知有何见教?可是奉吴王之令?”

    孟僧伦没有回答,目光转向两边姬妾,看过一遍之后,向兰夫人道:“大将军生性好色,所到之处,必要搜抢美人,一律带回家中,兰夫人没有困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