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天女言不由衷,心里想的是丈夫这一招够狠,从此以后,那些河工只能追随宁王,再也不能回到吴王这边来。

    可又一想,宁王或许根本没料到后果,他只是想借助河工抢夺太后。

    牛天女心里一会痛恨丈夫,一会担忧孩子,七上八下,没一刻消停。

    卫兵看出宁王夫人心思不安,“我去外面看着,夫人先休息吧,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急也没用。”

    “有劳。”牛天女送卫兵去院门口,悄悄回到屋中,三个孩子正在熟睡中,对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牛天女无声地叹息。

    不久之后,外面传来叫嚷声,牛天女急忙去将房门上闩,搬桌椅挡住,退到床边,守在孩子前面。

    “牛天女出来!给吴人偿命!”

    两个女儿睡一张床,最小的弟弟睡另一张床,听到喊声,全都坐起来,揉搓眼睛,不明所以,看到娘在,心里安定许多。

    牛天女不吱声,这种时候说的任何话都会令吴人更加愤怒,她只能期盼金圣女的保护。

    门被砸得咣咣响,最小的男孩吓得哭起来,牛天女转身将他抱起,轻声道:“宁家男儿要怎样?”

    身后的一个女儿代为答道:“宁家男儿不下跪、不流泪。”

    男孩止住哭泣,躲在母亲怀里,心中还是害怕。

    外面的人叫嚷不休,一人大声道:“宁抱关烧死吴人,咱们烧死他的老婆、孩子!”

    “对,放火烧他们!”

    牛天女心里一紧,坐到床上,张开左臂,将两个女儿也搂住,“到了阴间,你们也是我的孩儿。”

    外面的人用火把点门窗,嫌火势太小,又去找油脂。

    牛天女心里默默祈祷。

    外面的叫嚷声突然大起来,像是有人在争吵,片刻之后,有人重重地敲门,一个女声道:“牛大嫂在里面吗?快开门。”

    牛天女放开孩子要去开门,儿子不肯松手,她只好继续抱在怀里。

    门外是名粗壮的中年女子,与牛天女相熟,也不多说,直接道:“跟我走。”

    牛天女点头,向两个女儿道:“跟上来。”

    外面挤满了人,愤怒的吴人手举刀枪、火把,嘴里喊着“报仇”,另一队士兵站成紧紧的两列,开出一条极狭窄的通道,让牛天女一家逃跑。

    牛天女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低头疾行。

    火把与刀剑从人墙外面接二连三地扔进来,来接人的妇人大声道:“让开,老娘是金圣女的……”

    她的话被叫嚷声淹没。

    堪堪走到院门口,出路没了,更多的吴兵围上来,要将宁王妻儿撕成碎片。

    一队骑兵及时冲来,在吴兵中间硬挤出一条路,薛金摇银盔银甲,手持降世棒,来到牛天女面前,说:“你丈夫可惹下了大祸。”

    “吴王若是抓到宁暴儿,先让我咬他一块肉。”

    薛金摇叹了口气,虽然与牛天女有过争斗,当年的情谊还剩几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

    牛天女被带到北城军营,这里原属于宁王,又归属吴王,昨日天黑刚刚转为薛金摇掌管。

    一行人尚未下马,有人跑来通报:“吴王请降世将军去一趟,立刻。”

    薛金摇又叹口气,不知该如何面对吴王。

    第二百四十章 报仇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义军反而陷入混乱,全都忙着追赶官兵、抢夺财物,将领丢失士兵,士兵远离同伴,直到天亮才重新聚集,带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返回东都。

    被俘的官兵高兴不起来,他们败得莫名其妙,直到投降之前也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吴人也高兴不起来,许多人的亲友被活活烧死,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官兵放火,因此杀死数百名俘虏,待到得知真相,心中更加愤慨,可宁王已经带着士兵逃跑,他们追赶不上,只能向留在城中的宁王夫人宣泄怒火。

    徐础更高兴不起来,虽然没人在他面前提起一个字,他却不能不自责:这些吴兵的死亡与他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他同意宁王回城,又派宁王去攻打汝南,惨剧就不会发生。

    他以为自己计算周详,结果意外频出:大将军之死令他的退敌之计显得多余,宁抱关的返杀则更让他后悔不已。

    后悔并不能挽回任何损失,徐础召集被俘的官兵,稍加安慰,许诺说只要他们愿意加入义军,就能进城与家人团聚。

    大将军已死,洛州兵群龙无首,纷纷投降。

    形势对义军越来越有利,就在这时,城里传出消息,一群吴兵要去烧死宁王妻儿,却被降世将军阻挠,如今正在闹事。

    对吴人来说,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孟僧伦与雷大钧的死讯刚刚传出来,七族子弟一下子也变得群龙无首,他们动作倒快,只用很短时间就选出新首领。

    孟应伯是孟僧伦的亲弟弟,从来无意于争夺权势,勉强被推为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吴王寻求公道。

    孟应伯三十来岁,容貌年轻,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比较容易激动,独自进厅来见吴王,先一拱手,随即跪下,以额触地,一句话不说,就是哭,放声大哭。

    徐础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小孟将军请起,我已知晓……”

    “执政不知!”孟应伯挺身,仍不肯站起,擦去眼泪,厉声道:“我哥哥死得不明不白,但我不问为什么,因为哥哥自有理由。可是王颠他们……”孟应伯又哭起来,连擦三次,才将泪水抹去,“吴人自灭国以来,从未遭此大难,执政若不为我等做主,枉称吴王!”

    孟应伯言辞不敬,徐础不跟他计较,说道:“小孟将军不必担心,宁抱关死定了,先让他得意几天,不出五日,我必发兵围剿,用他项上人头,祭奠吴兵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