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同。”

    “大为不同,第一种义军只在天下安稳时才有,此所太平军,虽义无勇,战胜有赏,不胜亦有饷,所以人无斗志。第二种义军士气高涨,自以为战必胜、赏必重,因此能够不驱而战,有义有勇。”

    徐础听明白了,“成军灭蜀之后就已是‘义军’,为何在此后灭吴时再度滥杀?”

    “因为那一战意外地惨烈,成军死伤众多,大家恨透了吴人,所以夺城之后一定要报仇。而且那是最后一战,都以为今后再没有如此放纵的机会,大将军说,大家跟随他这么久了,总得有个完美的结局。”

    徐础不语,大将军的结局一点都不完美。

    “就是这样,即便是大将军,也不能事事违背众意。尤其是大将军,他特别懂得笼络将士,脾气虽然暴躁,却深得将士之心,大家都愿意为他卖命。”

    “他有什么诀窍?”

    “呵呵,吴王问倒我了,只能说……大将军知道什么时候该严厉,什么时候该放纵。我是做不到,我只会带兵打仗,别的事情一概不管。现在,我已经带不了兵,更打不了仗。吴王亲来拜访,我很感激,若再年轻十岁,必当报效,如今只能说些废话,有心无力。”

    “管将军一番话,令我获益良多。请管将军好好休息,明日我派人送管将军回府。”

    “不必了,府中冷清,反不如营中住着舒服。”

    徐础起身,问道:“就没有真正的义军吗?”

    “史书上有。”管长龄慢慢躺下,突然厌倦了小心说话,“吴王一人称王,日后还要登基称帝,却要部下将士做无私的‘义军’,何其难也?帝王之道向来由血肉铺成,我经历过一次,再不想经历第二次。吴王何必在意所谓的‘义军’,等吴王扩地千里、拥民百万,能够养得起将士的时候,‘义军’自成,现在想也无益。”

    徐础沉默一会,“不管怎样,我还是要为吴兵的所作所为道歉。”

    “二儿媳是个老实人,夫君让她在家中等候,她就守着不走。天道循环,天道循环……”管长龄真希望自己能够闭上眼睛,永远不用再睁开。

    徐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唐为天立刻铺床,嘴里打着哈欠,以为吴王今晚能早些休息。

    “唐为天。”

    “嗯。”见吴王有意聊天,唐为天大为失望。

    “我当初放宁抱关进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心狠手辣?”

    “啊?这个我可没想过。”唐为天坐在榻上,用手挡住一个哈欠,“这种事情,大都督决定就可以了,管别人怎么想?”

    “你现在想,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唐为天面露难色,可吴王的命令不能不从,仰头想了一会,“说实话?”

    “当然。”

    “嗯……大都督允许宁王进城,我没觉得有什么,更不觉得大都督不够心狠手辣,可大都督这么一问,我倒觉得你的确不够狠。”

    “开门接纳宁王没什么,问一句反而不够心狠了?”徐础笑道,觉得这个回答有趣。

    “对啊,你是大都督,手下将士几十万,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孟将军死了,杀宋将军的田匠还活着,大家也没说什么,都知道这是大都督安排好的。可是大都督这么一问——”唐为天皱起眉头,“好像有点拿不定主意似的。”

    “我只问你,不问外人。”

    唐为天摇头,“大都督还是别问了,我本来脑子就笨,想不了太多事情。而且我宁愿大都督一人决定生杀,我照做就是,你一犹豫,我也跟着犹豫,我一犹豫……就更想不明白了。”

    徐础大笑,“好,不问了,让宁抱关活下来的是我,让宁抱关死的人也会是我。”

    “对嘛,这才是大都督,该杀的杀,该活的活,谁敢反对就剁了谁,看谁还敢乱说?大都督就是想太多,没想出什么,反而耽误吃饭、睡觉。大都督又是两天没睡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早起来就一点也不烦心了。”

    唐为天最后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眠是他第二喜欢的事情,像是一种恩赐,说睡就睡,深沉而香甜。

    徐础还是睡不着,与管长龄一样,仰面睁眼,良久方道:“唯杀能止杀?”

    第二百四十三章 劝老

    唐为天说得没错,一觉醒来,精神百倍,徐础想到了该找谁以笼络大将军旧部,他之前的想法有误,将领们之间有服从、有畏惧、有交情,唯独没有敬仰,即使是面对大将军,他们也缺少发自内心的尊崇。

    徐础唤来郭时风,问他:“费暣巳巳绾危俊?

    郭时风很意外,“费大人……公正无私、心底坦荡、直言敢谏,是位难得的骨鲠之臣,治世用他,必保社稷长久,可惜天成皇帝不识人,从未重用费大人,到了天下大乱——像费大人这样的骨鲠之臣已没有用武之地。吴王若问我的想法,此人可留,以备后效,眼下却无用处。”

    “郭先生曾在官兵营中待过几日,将士们对费曈∠笕绾危俊?

    “那时候都是冀州兵,现在是洛州兵。印象嘛,大家不是太关心,但是许多人都知道他,知道东都权贵逃亡殆尽的时候,就剩下费大人独守孤城,大家很敬佩他,但是……”郭时风笑了笑,“都觉得他有些傻。至于洛州兵怎么看他,我就不知道了。”

    “此人有大用。”徐础感慨道,后悔早没想到费暋?

    “现在?呵呵,吴王能用他做什么?若想当众受辱,倒是可以找他。”

    徐础大笑,随即正色道:“身边没有一两位治世之臣,谁相信你有天下之志呢?”

    郭时风也笑了,“吴王远见,非我所及。”

    “麻烦郭先生将费大人找来。”

    郭时风告退,许久才回来,诧异道:“费大人不在城里,我问过许多人,都说没见过他。”

    “他一名文官,年纪又大,还能逃走不成?”徐础也很诧异,原以为费暠环徽冶阌小?

    郭时风轻轻一拍脑门,“我知道费大人去哪了,肯定是跟着太后走了啊。他这个人死脑筋,受命保护太后,必然忠于职守,绝不肯弃太后而走。”

    “太后人呢?她刺杀大将军,没被乱兵砍死吗?”

    “看来是没有,据说她被宁抱关带走,不知是真是假。吴王稍等,我再去问。”

    这次打听得快,郭时风没一会就赶回来,“果然,官兵都说大将军被杀之后,楼家儿孙和卫兵惊慌失措,要找一位将军做主,没敢立刻杀死太后为大将军报仇。正好宁抱关杀到,将太后与楼家儿孙一同掳走。费暬故敲挥腥丝吹剑俏蚁胨隙ㄗ犯咸笕チ耍部赡苁歉试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