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一字不识?我明明认得三个,之前回来的人老老实实地等着,没像你们这样急……你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是降世军吧?认得我丈夫王一丁吗?”

    原来妇人只认得丈夫的姓名。

    降世军人多,宁抱关哪记得那么多,正要说不认识,他身后的罗汉奇却哦了一声,大声道:“我就说你怎么只认这三个字,原来是王一丁家里头的。大嫂,认得我的声音吗?”

    “有点耳熟,你是……”

    “王一丁的上头老九公是我结拜兄弟,我是罗……老七。”

    “哦哦,耳闻,可能也见过,但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罗汉奇的确认得王一丁,“罗老七”却是他随口编的姓名,“大嫂,都是熟人,快些开门吧,吴王那边催得紧,我们若是误事,回去要受罚。”

    妇人道:“别急,认字的人马上就到,吴王也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谁也不敢违背。我丈夫还好吧?他性子急,又重义气,每次打仗都带头往前冲,回家一身伤,还得我来照顾。”

    “仗还没打呢,王一丁没事。”

    “王二丁呢?我那个小叔子更是个急脾气。”

    “王二丁也没事,能吃能睡。”

    “嗯,傻小子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了,也不急着娶媳妇,尽想着抢个美女。他哥好歹是个头目,他才是一个喽啰,有美女也轮不到他啊。罗七哥,你有没有合适的亲戚?咱们结门亲吧,聘礼随便要,别太过分就行。”

    “真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打听。大嫂,通融一下,先开门吧,早这么一会,不算违令。”

    “认字的人来了,你们稍等。实在不行,抢来的姑娘也行,不求有多好看,但要老实本分,顾家能干活。”

    “好好,我给你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宁抱关听得心急,却不能喝止,心中暗下决心,夺城之后,第一个先杀城上的长舌妇。

    又聊几句,罗汉奇道:“大嫂,可以开门了吧,认个字不用这么久。”

    “开门,这就开门。你们这些男人啊,性子都急,到了战场上,这还了得?吴王倒是高兴,家里人可要哭喽……”

    女子唠唠叨叨,城门总算慢慢打开。

    带头士兵让到一边,将头一个进城的荣耀让给宁王。

    宁抱关早已不耐烦,城门刚一发出响动,他就驱马上前,城门打开一条缝,他加快速度,可是只跑出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儿,用力勒马,随即明白过来,城门里没有亮光。

    他们是来袭城,当然不带火把,可城里的人没理由摸黑开门。

    想到这一点,宁抱关调头要逃,就听嗖的一声,城门内射出一支箭,宁抱伏身,还是晚了一步,肩上一阵剧痛,拍马就跑。

    宁军将士无不大吃一惊,跟着也跑,罗汉奇最为恼怒,跑出一段距离,扭头喝道:“王一丁家里的,你太不仗义,居然骗我!”

    城头上的妇人道:“别怪我,吴王的命令:我要令箭,城下的人要给盖印的白纸,我要印章,城下的人要给……”

    城门又射出一箭,罗汉奇急忙伏在马背上追赶宁王,心中惊慌,宁王若有万一,他们这些人可就惨了。

    数里外,宁抱关停下,命人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咬牙切齿地说:“吴王果然设下陷阱。刚才的射箭之人臂力不俗,必非妇人,你们给我打听去,我一定要知道是谁,他与吴王,是我毕生之敌!”

    宁王没死,罗汉奇大大地松了口气,“是我的错,让一名妇人耍得团团转。”

    宁抱关虽然心狠手辣,却不推卸责任,“与你无关,是我一时大意。吴王既有准备,咱们只能放弃东都,明天一早起兵去江东。来日方长,早晚我会报这一箭之仇。”

    士兵们早想回江东,听到宁王的话,虽不敢欢呼,个个脸上露出喜色。

    罗汉奇不是吴人,对江东没有眷恋之情,他只关心一件事,上路之后,趁前后人少,他追上宁王,小声道:“粮草怎么办?咱们顶多还能坚持三天。”

    “车到山前必有路。”宁抱关咬牙道,他现在强忍伤痛,满腔怒火,实在没心事考虑粮草的事。

    与埋伏在十里以外的骑兵汇合,宁抱关带伤返回营地,为了稳定军心,下马之后巡视一圈才进入帐篷,找人处理伤口。

    血流了不少,但是伤不致命,宁抱关越想越怒,“叫郭时风来。”

    郭时风很快赶到,向宁王拱手行礼。

    宁抱关打量他几眼,一字一顿地道:“拖出去,砍了。”

    两名士兵上前抓人,郭时风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竟然放过一次机会,没跟费曇煌幼撸诙瞿钔肪褪侨绾巫员!?

    “宁王不想要江东了?”郭时风大声道。

    “你骗我进入吴王陷阱,终究不肯为我所用,留你何益?”

    两名士兵拖人,郭时风用力挣扎,“冤枉,奇袭东都并非我的主意,宁王欲委罪他人,以后谁还敢来投奔?谁还敢……”

    郭时风被拖出帐篷,真的害怕了,面如土色,双腿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冤枉”。

    一名士兵按人,另一名士兵拔刀,刚刚举起,帐内传来宁王的声音:“带进来!”

    郭时风是被抬进去的,坐在地上不停发抖。

    宁抱关露出微笑,“像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不会替吴王来赚我。我信你了。”

    郭时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宁王……真懂人心。”

    “起来。”

    郭时风试了试,“宁王开恩,还是许我在地上坐一会吧。”

    宁抱关指着肩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不经历几次生死,不算在这乱世中走过一遭。郭先生虽是谋士,也该体验一下。”

    “多谢宁王,我算是体验到了。”

    “天一亮,你随我一同去江东,若能顺利夺下石头城,首功归你,我许你在众将之前大掠一日,人、财尽你拿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