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瞻怒极反笑,“不愧是吴王,脸皮厚极,当面说谎,一点也不脸红。”

    冯菊娘正好捧茶过来,嗔道:“瞧你是名读书人,怎么说话如此不堪,无缘无故地指责别人说谎,这杯茶……不给你了。安公子、严公子请。”

    就这么几句话,安重迁又一次魂飞魄散,于瞻想要反驳,话到嘴边,总觉得过重,说不出口,唯有严微目不斜视,说声“多谢”,拒绝接茶杯。

    徐础道:“范先生刚走不久,你们在这间屋子里还能感觉到他吗?”

    于瞻刚要开口,被安重迁拦下,向严微点头,示意由他说话。

    严微道:“师从先生数年,得其言传身教,心存其形,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感觉到。”

    徐础笑道:“羡慕诸位能陪范先生多年,我只见过两面,最后一面便是永诀。”

    “所以大家都有疑惑,徐公子怎么得到范先生衣钵的?”

    “范先生陪葬之物不过寥寥数件,剩余衣物皆在隔壁房中,并无衣钵。”

    于瞻忍不住道:“我们都知道没有衣钵,所以才来问你。”

    徐础抬手指天,“虽无衣钵,但我已得范学之精髓。”

    “哈!”于瞻一怒就要大笑。

    严微上前半步,拱手道:“徐公子得自学自悟,还是得到传授?”

    “严师弟,你……”于瞻没明白话中之意,以为师弟这就要屈服,被安重迁拽下袖子,这才闭上嘴。

    “传授。”

    “范先生亲自传授?”

    “范先生留言,宋取竹转授于我。”

    “宋师兄何在?”

    “执斧出山。”

    “如此算来,宋师兄转授之言应该不多。”

    “不多,三个字。”

    “姑且不论真假,只凭范先生留下的三个字,徐公子便自认为已得范学精髓?”

    “嗯。”

    严微再次拱手,“敢问是哪三字?”

    “不可说。”

    “徐公子以为‘不可说’,还是先生留言‘不可说’?”

    “我以为不可说。”

    “然则徐公子何以令我等范门弟子、令天下人信服?”

    “你们可以问我。”

    “问而‘不可说’,问之何用?”

    “你们可以问我范门之学,我的回答若与范先生不同,便是欺世盗名,或是相同,便是得其精髓,打个比方,可称为‘领受衣钵’。”

    严微神情越发严肃,如临大敌,于瞻却再一次大笑,“好大的口气,我先来:礼者,天下之本……”

    不等于瞻说完,徐础已经给出回答,也是三个字:“闭上嘴。”

    第二百七十五章 自问

    “闭上嘴。”徐础声称已得范学精髓,却只是模仿范闭的“三字经”式的回答。

    于瞻话才说到一半,听到这三个字不由得一愣,随即大怒,挽起右边袖子,喝道:“你仰仗自己做过吴王,就可以随便羞辱读书人吗?你那个吴王来历不正,原本就不受天下人承认,所谓退位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根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做王不成,跑来思过谷强夺范学正统,你可错了,范门弟子虽愚,比你聪明的人也有几十、几百位……”

    于瞻喋喋不休,徐础像是被数落得无言以对,垂目不语,冯菊娘怒目而视,安重迁一会瞥一眼美人,惊诧她面带怒容时竟然更加艳丽,一会小声劝说同窗,另一边的严微偶尔咳一声,别无它言。

    于瞻心头火起,谁也劝不住,可是说得久了,有些词穷,对方又完全没有回应,他渐渐地也觉得无趣,嘴里“这个”、“那个”多起来,最后哼哼声比正经的说话还要多。

    徐础觉得差不多了,抬起目光,微笑道:“说得舒畅吗?”

    “你还没认错,我哪来的舒畅?”于瞻心中火气又烧起来。

    “所以你刚才的许多话并没有完全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我还要说……那个……你夺不走……你那个……不是真王,哼,哼,不是……”于瞻竟然找不出更新鲜的话来。

    徐础又等一会,“阁下拜范先生为师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算是后进,但是比你早得多,不不,你根本没入门。”于瞻的火气稍一消退,又升起来,只是势头有所减弱。

    “嗯,不算短了,即便没有入室,也该升堂了。”

    于瞻微微一愣,哼了几声,“先生的确说过我勉强升堂,离入室还远着。那又怎样?于某有知之明,我不是范门最好的弟子,但是有一腔护卫师门的热情。”

    “既已升堂,范先生应当对你有所教诲,他没让你少说多思吗?”

    于瞻又是一愣,他性子刚烈,但是对“范门弟子”的身份极为看得,不会当面撒谎以辱师门,“范先生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