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菊娘来到田匠的住处,敲两下门,未得回应,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望向床铺。

    田匠还在呼呼大睡。

    冯菊娘等不得,于是重重地咳了两声,床上仍无反应,她左右看看,将靠在墙边的门闩推倒,发出沉重的响声。

    田匠终于惊醒,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转过身又要睡。

    “就算你不当我是女子,至少当我是客人吧。”冯菊娘稍一停顿,继续道:“话没说完,我是不会走的。”

    田匠坐起来,一脸被吵醒的冷漠与微怒,含糊地嗯了一声,示意对方可以说了。

    “这些天你去哪了?”冯菊娘问。

    田匠抬头看一眼她,抬手揉揉脸,“无可奉告。”

    “嘿,你之前带回来的三个人乃是刺客,你不想说点什么?”

    “不想。”

    “公子安然无恙,你有点失望吧?”

    “本无希望,哪来的失望?”

    冯菊娘关上身后的房门,走到窗下,坐在凳子上,“我要嫁给你。”

    “嗯?”田匠脸上再无倦意。

    “对,我要嫁给你,待会出去就宣布。”

    “我没想娶你。”

    “你怕被我克死,所以不愿承认,外面的人都会理解你的。”冯菊娘脸上并无笑意,一副替对方着想的严肃神情。

    田匠冷笑一声,“你以为田某会在意这种事?”

    “既不在意被克死,何不大方承认成亲之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在意受到诬陷。”

    “也不算诬陷,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克夫’的功夫还剩下几成。曾有一次,我看中某人,真心喜欢他,暗下决心,等我当时的丈夫死后,怎么也要嫁给此人,哪怕只当一天夫妻也是好的。唉,结果他死得太早,我甚至来不及表达爱慕之情。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命硬得异乎寻常,连没有夫妻名份的人都能克死。”

    田匠又冷笑一声,“好啊,我也一向觉得自己命硬,几次刀剑临颈,我都逃过一死,倒要看看你的手段。”

    冯菊娘起身,微笑道:“那就说定了,我出去宣布咱们两人成亲,让他们从此改口称我田夫人。你需要一场正式的仪式吗?我无所谓,全听你的。”

    田匠不吱声。

    “你慢慢想。”冯菊娘迈步走向门口。

    “等等。”

    冯菊娘转身,脸上笑容又多出几分。

    田匠的脸色却更加阴沉,“我不信克夫之说,也不在意诬陷,只是……”

    “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对。”

    “我也觉得不必闹得太僵,所以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呢?”冯菊娘又回到原处坐下。

    “徐公子人呢?”

    “刚刚去后山担水,现在可能是在劈柴。”

    “他又换了一种修行法门。”

    “这也算修行?好吧,我嫁人、克死丈夫也是修行。”

    “嘿。我这些话原本是要说给徐公子,既然你非要听,就麻烦你转达吧。”

    “你回来就睡觉,看来不是什么急事。”

    “反正对我来说不是急事。”

    “说吧,我听着呢。”

    田匠原本和衣而睡,这时下床穿上鞋子,走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然后转身朝向冯菊娘,“寇道孤去给济北王当幕僚了。”

    冯菊娘一怔,“这算怎么回事?”

    “想必寇道孤也不再居高临下,此番入世,怕是要报复某人吧。”

    冯菊娘脸色有些发白。

    “他更恨徐础,而不是你。”田匠提醒道。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根本不怕他。济北王也是可笑,不知道寇道孤乃是极虚伪之人吗?自命清高,其实与自己的仆人不清不楚。”冯菊娘露出鄙夷之色,有些事情连她也羞于出口。

    “那两名仆人已经消失了,不知是死了,还是躲起来。总之寇道孤名声虽然受损,还没到身败名裂的地步,仍受诸多读书人的尊崇,济北王收他为幕僚,很得士人之心。”

    “寇道孤想怎样?鼓动济北王杀死公子与我吗?”冯菊娘有些心虚,毕竟他们都是寄人篱下。

    “不知道,目前为止,他好像还没说过公子的坏话,以后就难说了。”

    “而你觉得这不算急事?”

    “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