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个人?”

    冯菊娘笑道:“公子是不是也有点……不开玩笑,单独召见倒是没有,至少孙雅鹿孙先生总在,还有其他一些人,大郡主身边的幕僚可不少。”

    “你也是其中一位?”

    冯菊娘又笑了,“我还是重要的一位呢,同样身为女子,这是我的优势。”她接着又叹了口气,“但我暂时不能旁听大郡主议事,只能助她处理一些杂务。我知道自己的弱势在哪,我得学些兵法,能在大事上出主意,才能进入议事的圈子。”

    徐础放下桶,出了一身透汗,他觉得不够,出屋又走向柴堆。

    “公子不休息一下吗?”

    “每日挑水一担、劈柴二十根,这是我的任务,必须完成,只许多,不许少。”

    “嘿,跟我一样,我每天描字五页,也是雷打不动……偶尔会动一下,比如今天,来见公子,怕是没时间描字了。”

    徐础拿起斧头,略觉有些沉重,于是又放下,坐到木墩上,抬头向冯菊娘道:“不要学兵法。”

    “大郡主最看重懂兵法的人。”

    “但她不缺。”

    “我的确也不太喜欢研读兵法,公子觉得我该专学什么?”

    “描字。”

    “啊?”

    “从今以后,少描诗词歌赋,借几分文书,每日描写。”

    冯菊娘恍然大悟,“没错,我是女子,便是精通兵法又能怎样?总不能学金圣女带兵打仗。大郡主事必躬亲,经常被文书所困,夜半不得入睡,我若能在这件事替她分忧,不失为大功一件。多谢公子出的好主意。”

    “不算乱出主意?”

    “早说了,对自己人不算,而且我不会泄露,保证守口如瓶。”冯菊娘很高兴,觉得此行不虚,“但是公子对外人千万不要再乱说话,别给寇道孤和楼矶害你的借口。”

    “努力吧,看我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唉,估计公子是管不住。对大郡主,公子有话要说吗?”

    徐础摇摇头。

    “这一战天下骚动,公子就没有一点想法?”

    “再等等。”徐础笑道。

    冯菊娘摇摇头,“我得走了,我带来一些美食,公子也尝尝。挑水、劈柴终归修不出什么,公子适可而止吧。”

    徐础点点头。

    冯菊娘转身要走,徐础突然道:“宁王。”

    “宁王怎么了?公子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冯菊娘又转回身,疑惑地问。

    “楼矶不是逃回来的,他是奉宁王之命,来给欢颜郡主传话。”

    “宁王奔往江东,与邺城中间隔着一整个淮州呢,而且他一个自封为王的叛贼,对大郡主能有何求?难道他……不可能,比起楼矶,宁王更加门不当户不对。”

    徐础却不想解释得更细,笑道:“再等等,这场大战比我预料得还要精彩。”

    “公子没能参与其中,不觉得遗憾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徐础叹道。

    第三百零三章 江东使者

    天气越来越暖,战争的传言日盛一日,诸州联军已经重新攻占潼关,击败了几股不知新旧的降世军,对官兵来说,那些人全是叛贼。

    思过谷也在进行一场“战争”。

    野草生长的速度出人意料,而且悄无声息,天黑前明明看它们还在屋墙几十步以外,像是一群温驯的羊羔,绝不敢越过边界半步,可是次日一早,推开房门就会吃惊地发现门口、墙角,以至墙壁上,多出几片绿色。

    就算是真正的高僧住在这里,也没办法安静的修行,夜深人静的时候,趁机疯狂生长的草木会发出滋滋的怪响,更有数不尽的虫蛙藏身其中,鸣叫声近在耳边,找时却怎么也搜不到它们的身影。

    徐础有“活儿”可干了,如今挑水、劈柴都是小事,阻止这些步步紧逼的野草才是当务之急。

    草木芬芳再也不是沁人心脾的味道,而是战斗开始的鼓声,镰刀、锄头……能用的工具都用上,土掩、火烧……丝毫不可手下留情。

    冯菊娘再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向出来迎接的昌言之道:“公子说是隐居,也用不着‘隐’成这样吧,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路了——不对,根本没有路,路去哪了?”

    昌言之分开草丛,疲惫地说:“还没收拾到这边呢,草太多,人太少。冀州总是这样吗?都说江南草木繁盛,也没有这么厉害。”

    “冀州?我一路赶来,就没见到哪里的野草长么得这么茂盛。你说会不会是奇迹?”

    “什么奇迹?”

    “范先生恰好仙逝,徐公子恰好到来……等我回城打听一下,思过谷若是年年如此,那就是咱们少见多怪,若是只有今年这样,恐怕得需要一位法师。”

    昌言之大笑,笑过之后心里却没底,“得是一位真正的法师,骗子不行。”

    “谁能骗过我?公子人呢?”

    “跟我来吧。”

    走不多远,冯菊娘眼前豁然开朗,谷中的房屋终于出现,看上去比记忆中要矮小,离墙数步至数十步之间,是块参差不齐的空地,有火烧过的痕迹,土块翻起,还有几条纵横的浅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