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言之满脸警惕,“这里没有吴王。”

    “没有吴王,总有徐础吧?”

    昌言之还在犹豫,徐础从房间里走出来,远远地说:“请客人进来。”

    昌言之等人这才让开,但是没有走远,小心提防蛮王和远处的贺荣将士。

    贺荣平山走到近前,“我记得你,你当时自称是吴王的军师,名叫田什么。”

    “田匠。”

    “哈哈,都说吴王多谋,果然名不虚传,初次见面,我就遭你算计,带一个假王离去,那个假王才是田匠吧?”

    徐础没有回答,侧身道:“请进。”

    进屋之后,徐础依然跪坐在席子上,贺荣平山扶刀而立,打量几眼,“这里比我们的帐篷还要小些。”

    “嗯,确实很小。”徐础道。

    贺荣平山盯瞧良久,“邺城人告诉我,你是真心退位,而且不问世事,今日一见,我有八分相信。”

    “还有两分不信?”

    “嗯,还剩两分,因为你纵然不问世事,却不能阻止世事来问你。徐础,我不问你当初蒙混我的事情,只要你交出那个田匠。”

    “欺骗阁下的人是我,何以要问罪他人?”

    “我没见过你,受骗不算什么,可那个田匠,他在我眼皮底下逃走,令我成为笑柄,回到部中,每每被人追问不休,此辱不可不报。总之请你交出田匠,我也不杀他,带回塞外,给诸位大人看看。”

    “田匠不在这里,他也不是我的部属,无从交出。”

    “哈哈,论计谋,我不如你,也无意与你较量言辞。三天后我会再来,田匠若在,我就带走,同时感谢你的帮助,相信你是真心退位。田匠不在,我也走,却不得不怀疑你暗养死士,心中仍存异志。”

    “不在就是不在,阁下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

    “总之三天之后我会再来,这几天我得在邺城选一位妻子——其实我来拜访,最重要的事情是问一句话:你与芳德郡主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可曾碰过她?请你说实话,我好决定如何选择。”

    徐础觉得自己离“平常之心”越来越远。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进城

    没有得到答案,贺荣平山不会离开。

    “济北王夫妇向我保证,郡主与你是假夫妻,郡主还写过‘休夫书’。但是你们们南人的话,我向来只信三分,济北王位高权重,我信七分。而且我听说,郡主曾在你这里住过几天,所以我不得不来问个清楚。”

    “济北王不会骗你。”徐础终于开口。

    “哈哈,这倒是实话,郡主是否失身,成亲当天我自会知道,济北王犯不着在这件事冒险骗我。我信不过的是郡主,她一个小女人,不知天高地厚,没准会对父母撒谎,与其到时惹来两国交恶,不如我提前问个明白。”

    贺荣平山停顿一会,“在我们贺荣部,绝不允许出现‘休夫’这种事,闹着玩也不行,郡主的脾气,以后得改正。你只需对我说句实话:与郡主是否有过夫妻之实?”

    徐础仍拒绝回答。

    贺荣平山等了一会,哈哈大笑,“你觉得我在羞辱你吗?别想太多,你已退位,住在这样一座山谷里,对我们贺荣部没有半点威胁,自然不会受到我们的敌视。我就当你的沉默是否认好了,如果在邺城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会娶郡主,带她回塞外。还有那个田匠,在这件事上,你不能沉默,必须交人。”

    贺荣平山出去与随从汇合,翻身上马,看向野草丛生的山谷,感慨道:“大丈夫生当做人杰,驰骋天下,若困顿于此,还不如早早死掉算了。”又向谷中众人道:“你们若是见到田匠,告诉他:贺荣部左神卫王又来了,他逃到哪里,我追到哪里,到底要比试一下,是他能逃,还是我能捉。”

    昌言之进屋,拱手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徐础摇摇头。

    昌言之上前一步,“此地怕已不是久留之地。”

    “你要走?”

    “不是我,是公子。公子寄人篱下,地位原本就不稳当,偏又得罪了邺城的贵客,这个……”

    “仔细算来,我来邺城之后,得罪的人好像不少。”徐础笑道,随即收起笑容,“我是来隐居的,为什么会得罪他人?”

    “啊?我也说不清楚……都是他们先挑衅,贺荣部想带走公子,寇道孤想撵走公子,戴破虎要拿公子人头立功领赏,公子不愿束手待毙,就只能得罪他们了。还有,准确来说,也不是公子得罪他们,一个是田匠,一个是冯夫人,他二人自作主张……才惹出这些是非。”

    对“自作主张”,徐础曾经极度憎恶,现在却只是一笑,“不,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得到过我的赞同,至少我没反对。”

    徐础站起身,“人不能一直往上升,也不能一直往下跌,巅峰与谷底,只可暂留,看一眼风景足矣,不能久居。”

    昌言之就听懂“不能久居”四个字,喜道:“公子打算走吗?最好早些动身,咱们有马匹、有盘缠,轻装上路,想去哪去就去哪。”

    “不走,我还没跌到谷底呢。”徐础转到后院劈柴去了。

    昌言之叹息一番,出去召集同伴,向他们道:“公子还在‘修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那个贺荣蛮王显然不安好心,他不像那些读书人,只靠嘴皮子是挡不住的。最好是离开此地,可公子不愿走,咱们得另想办法。”

    老仆也不愿走,“听那个蛮王的意思,对公子倒没恶意,憎恨的人是田匠。唉,田匠当初就不该假冒公子戏耍蛮王,他还当这里是东都,自己是豪侠呢。”

    “田匠也是为救公子,他不假冒,公子就会被贺荣部带走,不过做事得有始有终——我去找他,你们辛苦些,谨守山谷,以防戴破虎之流再来行刺。”昌言之也不与徐础商量,交待几句,骑马出谷。

    自从冀州军西征,谷外哨所的士兵减少许多,只剩不到十人,经常接受昌言之送来的酒肉,与他很熟,难得能帮次忙,热情地为他指路。

    昌言之第一次前去邺城,一路上只见行人越来越多,有买有卖,还没进城,就已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繁华。

    昌言之与七族子弟辗转四方,见惯了破败景象,对邺城不禁心生敬佩,冀州大军在外,邺城尚能维持繁华,尤为难得,暗道公子有眼力,此地确是避难隐居的极佳落脚之处,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

    邺城分南北,北边多是宫殿、官署与贵人宅邸,南边则是民房与商铺,昌言之直奔南城的迎宾里,找一家看上去最大的客店,进去之后要间房。

    入住的旅客都要被记下姓名、籍贯与来意,若是外地人,还得展示官府颁给的通行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