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就是随便说啊,公子现在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刺杀你的人,你放过了,在意你的人,你却不当回事。”

    “郡主年纪还小,来谷里只为避难,将她留下才是害她,以后她会有真正在意的人,自会忘记这里的事情。”

    “公子……”

    “既然是隐居,就得接受隐居的一切后果:我不再有千军万马可以调派,不再有资格与群雄讨价还价,不再有能力保护……芳德郡主,她的身份太重要,重要到邺城绝不允许她太过任性。”

    “可公子足智多谋,就不能……”

    “我没有你想象得足智多谋。我便是勉强想办法将她留下,过后邺城也会对此愤怒,她自己也可能后悔,到时受到报复的不止是我,还有谷中的所有人。”

    老仆长叹一声,“唉,可能公子是对的,我只是可怜小郡主,出身王府,从小没受过苦,突然间却要承担这么重的担子,她怎么受得住哦。”

    “她能受得住。”徐础肯定地说。

    老仆叹息着走出去,在外面小声道:“公子真是无情,但这不能怪他……”

    徐础没怎么吃饭,早早就上床休息,半天没睡着,有点后悔自己说话过重,他不认为自己的话有错,但是出口似乎太早了些,就像是一名过于严厉的父母,在年幼的子女玩得最高兴时,突然告诉他们要养家糊口。

    “没有太早,只有太晚。”徐础喃喃道,终于昏昏沉沉地入睡。

    次日一早,起床不久他就听到外面的笑嚷声,张释清恢复常态,催促昌言之等人快些吃饭,她要试试宝马“卷雪”适不适合打马球,虽然马已经转赠出去,一点没有减少她的兴趣。

    徐础心里稍感安慰,于是照常看书、担水、劈柴、继续看书。

    张释清确实恢复常态,只有一条,她再没来找过徐础,像是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问、可说的。

    冯菊娘的到来打破这场小小的僵局,她一进谷就叫上小郡主,两人一同来见徐础。

    “城里出什么事了?冯姐姐这么严肃。”张释清擦去汗珠,一眼不看徐础。

    “大事,还不止一件。”冯菊娘没察觉到异常,“田匠被抓起来了。”

    “嗯?”徐础站起身。

    “是被贺荣部的人直接抓走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听到田匠下落的,昨晚三十多人一同动手。”

    张释清惊讶地说:“官府人呢?就让他们在邺城随便抓人?”

    “官府哪里敢管?但这只是小事,蛮王要将田匠带回塞外,暂时不会害他,另一件事却是个大麻烦。公子昨天是不是从谷里撵走一个人?”

    “于瞻?的确是我让他离开的。”

    “于瞻刺杀徐公子不成,才被撵出去的。”张释清补充道,依然不看徐础。

    “就是这个于瞻,回城之后跑到刺史府,擂鼓上报,声称公子与济北王勾结,将要暗害湘东王父女,说是自己亲耳所闻。”

    张释清大怒,徐础大惊。

    第三百二十六章 击球

    张释清大怒,怒的是于瞻居然恩将仇报,污蔑自家意欲谋害湘东王父女。

    徐础大惊,惊的是于瞻居然偷听到自己与乔之素的谈话。

    大惊之下的徐础笑了笑,张释清却是怒不可遏,“这个叫于瞻的人真是坏到了五脏六腑里,就为一座山谷,陷害徐公子不说,还要带上我们家。”

    冯菊娘小心观察徐础脸上的神情,道:“是很坏,还很聪明,他没去湘东王府上告,而是跑到刺史府大声叫嚷,弄得刺史大人很为难,大郡主更是为难。”

    “有什么为难的?将他抓起来,严刑拷问,判个死罪。”

    “呵呵,事情若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的小郡主,你不明白城里的形势……”

    张释清冷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邺城里虽然是欢颜做主,但是整座城都是‘借’来的,刺史周贯才是真正的地主。欢颜将自己的一个妹妹嫁给周刺史的儿子,嫁妆比公主还要多出几倍,又许以高官,来拉拢此人。周刺史倒也不傻,接受联姻与嫁妆,却不肯做高官,坚持当邺城刺史,做一个地头蛇。我听父王说起来,周贯曾经亲口说过,两王齐至邺城,乃是冀州之福,少一个都不行。”

    听到这番话,就连徐础都有几分惊讶。

    张释清终于看他一眼,“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教我。”

    冯菊娘看出一丝异常,但是没有点破,接口道:“小郡主说得没错,周贯怕一王独大之后,自己的位置不稳,所以坚持中立,不偏不倚。只要得到足够的钱,周贯事事不管,唯独两王相争时,他必须插手。”

    “这显然是一次诬告,周贯看不出来吗?”张释清火气又上来了。

    冯菊娘苦笑道:“看出来又怎样?消息已经传扬开来,他若是查都不查就压下去,不免让人怀疑他的用意。”

    “什么用意?与我们家‘勾结’吗?只要欢颜知道是怎么回……”张释清闭上嘴,重新打量冯菊娘,“欢颜有点怀疑,是不是?所以让你来打探情况。”

    “大郡主担心的就是这个,明明是次诬告,传来传去,却令两家彼此生疑。”

    “抱歉,是我说错。欢颜是当事者,不好干涉,得由周贯自行查明真相,才能令百姓信服。”

    “正是。小郡主明白得这么快,可有点让我意外,肯定是从公子这里学到不少吧?”冯菊娘笑道。

    张释清面无表情地说:“是,学到许多,比我期望的还要多。”

    冯菊娘尴尬地笑了两声,向徐础道:“我来这里就为提醒公子一声,刺史府很快会派人来……”

    “明白。”

    “那就好。还有田匠,事情虽小,却更难解决,下至刺史府,上至两王府,都不能插手,蛮王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若将田匠带回塞外,必会杀他……”

    “这个我也明白。”

    “公子……不做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