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说得好听,终是一时虚幻。”

    “暮春赏花是一时,仰观繁星是一时,驰骋球场是一时,帝王将相,无非一时。”

    “我才不跟你争论这种事情。”张释清沉默了一会,“那个叫于瞻的人,说的是实话,对不对?”

    徐础不肯回答。

    “你害怕又被闲人听去?”张释清不屑地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沉,“我想了许久,我们家的‘大势’是什么?想到最后,我不得不说,父王与哥哥有可能……”

    “只是可能。嫌隙到处都有,没有哪一家真是铁板一块,能够化解嫌隙,至少掩盖嫌隙,本就是一家之主的职责所在,也正在这里显出此人的本事。”

    “你将职责都推到了欢颜身上。”

    “既然她想当一家之主,就避不开这种事。”

    “她若用杀戮来化解嫌隙呢?”

    “这是一种办法,但是弊大于利,会让我怀疑她的本事不够大。”

    “嘿,这是欢颜的‘大势’:至少现在,她离不开我们家。”

    “离不开。”

    “以后呢?你不必回答。”张释清垂下目光,神情中的天真几乎消失得一点不剩。

    徐础一时冲动,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几分那张脸上的天真,最后还是忍住,既便是在这座小小的荒僻山谷里,他也做不得主,与其给予虚幻的希望,他更愿意展露残酷的现实。

    “我在这里躺一小会,我若是睡着,麻烦你唤醒我。”

    “好。”

    张释清侧身躺下,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开始眼睛还是睁着的,慢慢地闭上。

    徐础端坐在对面,没有唤醒她,甚至没去查看她究竟是否睡着,只是默默地看着,直至油灯熄灭,直到天色将亮,外面传来杂乱的马蹄声,通知他邺城来人了。

    第三百三十章 不智

    大批官兵将思过谷团团包围,若干小队进山搜寻,以防止秦州“贵客”还有同伙。

    济北王世子张释虞先进屋,看到妹妹躺在席子上睡觉,不由得一愣,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徐础,冷冷地问:“你……”

    徐础悄悄起身,小声道:“让她休息。”

    外面的声音太过喧闹,张释清醒来,睡眼惺忪,看到哥哥与徐础站在附近,急忙转过身,“哥哥怎么来了?孙雅鹿没来?徐础,你这回可算错……”

    “孙先生在外面。”张释虞回道。

    “哼。麻烦帮我将缤纷叫来。”

    “妹妹,你昨晚住在这里?”

    “夜里出来透口气,本来只想休息一小会,谁想到竟然睡着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跟你说话,叫缤纷过来。”

    张释虞拽着徐础出屋,先到妹妹房间门口,大声道:“缤纷,郡主叫你过去。”

    “知道了。”缤纷在里面回道,也不问郡主所在,抱着一只箱子,匆匆出门而去。

    张释虞看一眼远处的士兵,生硬地问:“徐础,我一直信任你,当你是自家人……”

    “是因为于瞻吗?消息泄露我很遗憾,但绝不是我……”

    “我说的不是他,一名布衣书生说出的话,有谁会信?我也知道不是你泄露——我是说我妹妹。”

    “郡主怎么……哦。”徐础笑了。

    “你别笑,我在父王面前做出保证,说你不是浮浪子弟,断不会做出无耻之举。”

    “你的保证依然有效,我不是浮浪子弟,你妹妹也不是轻佻之人,她……还是个孩子,昨晚只是累了,在那里休息一会。”

    张释虞长出一口气,还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就知道……妹夫别多想,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并非否认你与我妹妹的夫妻身份……”

    “眼下的时机,世子还是不要再提‘妹夫’两字吧。”

    “哈哈。”张释虞干笑几声,“今天不是为这件事来的,秦州的人呢?”

    “在这里。”徐础看向自己的卧房,抬高声音,“小孟将军!”

    “在!”屋里的声音有些发颤,人也没敢出来。

    “咱们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别再被人偷听去。”

    “于瞻走了,范先生的墓前比较冷清。”

    “死人坟前?”张释虞显出几分难色,“好吧,我去请孙先生,你带上秦州的人。”

    “好。”

    徐础敲自己的房门,“小孟将军,出来吧。”

    孟应伯打开一条门缝,见门口没有官兵守护,稍稍放心,再望见远处的人群,心中还是没法踏实,“他们……是来抓我的?”

    “是来保护你的。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两位重要的客人。”

    “是,我听公子的,公子怎么说,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