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释清喝一口酒,“下一个问题你回答冯姐姐吧。”

    “我不急。”冯菊娘道。

    “嘴上不急。”张释清道。

    徐础又喝一口酒,“欢颜郡主想问应急之策,倒是也有:派人接应冀州军她已经做了,还需派兵北上,增援渔阳。”

    “危险都在西、南两边,为何要北上渔阳?”冯菊娘问。

    “冯姐姐还没喝酒,而且你提的是下一个问题,他得待会再回答。”张释清显然对喝酒比问策更在意。

    冯菊娘其实是好酒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给三人依次斟满。

    徐础向张释清道:“世子称帝之后,当务之急唯有结盟,最好是淮州盛家,但是我观世子之意,已经选定贺荣部。”

    张释清叹了口气,举杯而饮,“一个是送上门的十万骑兵,一个需要费心拉拢,我哥哥当然选择容易的那个,何况还有小蛮女吹枕边风。冯姐姐,欢颜是什么想法?只有她能改变我哥哥的决定。”

    “这个……大郡主没说过,我猜不出来,我罚酒一杯吧。”冯菊娘喝下杯中酒,避开一个令她为难的问题。

    张释清也不强人所难,看向徐础。

    徐础的话才只说到一半,继续道:“世子若与贺荣部结盟,同样需要向渔阳增兵。渔阳乃皇甫家故地,靠近边塞,与邺城南北相望,固守此城,一为清除皇甫家的声望,二为监视贺荣部,三为与邺城首尾互援,令并州难以下手。若有万一,邺城失守,也有退居之所。”

    “增兵渔阳。我记住了,也不知道邺城还有没有多余的兵力。”张释清喝酒。

    冯菊娘与张释清各剩一个问题,意思其实差不多,徐础端起杯子,没有立刻饮酒,“我不做邺城之臣。”然后一饮而尽。

    “不肯臣服,却来避难?”张释清有些不满。

    “我做邺城之友。”徐础回道。

    张释清大笑,向冯菊娘道:“冯姐姐听到了吗?这个人就是如此狂妄,杀了我们张家的皇帝,却要做张家之友。”

    “是郡主要听实话的。”冯菊娘笑道,起身斟酒,“唉呀,酒没了,怪我准备不足。”

    “以茶代酒亦可。”徐础道,桌上还有温茶,他起身给三只杯子斟上,然后道:“我不做张家之友,只做张家数人之友。而且臣子有臣子的职责,朋友有朋友的义务,两者不同,邺城是愿听朋友之诤言,还是想听臣子之谄言?”

    “臣子一样能说诤言。”张释清嘀咕道,喝了一口茶水,皱眉不已,“但我无所谓,我只管传话。”

    “两位的问题我都回答过了,请你们也回答我一次吧。”

    张释清点头,冯菊娘道:“公子请说。”

    “邺城是否要与秦州结盟?机会不是总在。”

    张释清与冯菊娘互视一眼,因为不同的原因,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回答。

    第三百三十七章 登阁

    一问起与秦州降世军结盟之事,冯菊娘与张释清都不开口,徐础起身笑道:“我猜也是如此。酒少夜长,茶淡心热,我要出去走一走。”

    冯菊娘道:“我再去叫些酒来。”

    徐础摇头,“无需劳动,你们也该早些回去复命。”

    张释清站起身,“这府里有一座七宝阁,据说高耸入云,我一直想去看看,两位可有雅兴?”

    徐础很高兴,“只怕不够高耸。”

    冯菊娘有点犹豫,“还是喝酒吧,我去说一声,很快……”

    张释清笑道:“冯姐姐如此洒脱的人物,一旦为人作吏,也有了谨慎畏惧之心。”

    冯菊娘只得站起,“的确应该‘谨慎畏惧’,但还没‘惧’到不敢闲逛的地步,不是我自夸,没有我带路,你们还真上不得七宝阁。”

    张释清上前挽住冯菊娘的一条胳膊,“咱们将‘七宝’悄悄带走,过后分给你三件,如何?”

    “尽拿没影儿的东西贿赂我。”

    三人出屋,乘兴前往七宝阁,冯菊娘在前面带路,守卫对她极恭敬,让开放行。

    冯菊娘不许任何人跟随,要来一盏灯笼,她提在手里,照亮曲折的小路。

    七宝阁位于府中一角,周围平时无人居住,路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行走,冯菊娘在前面随手指点,介绍两边的景致,虽在夜色中难窥全貌,朦胧隐约,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暖风拂面,徐础颇觉神清气爽。

    张释清不肯好好走路,忽快忽慢、忽前忽后,手里一会是花,一会是草,没有重样的时候。

    穿过几道门,冯菊娘停下,抬头道:“这里就是七宝阁。”

    不远处是座小楼,外形有几分像是木塔,粗一些、矮一些,大概三四层,夜色中看不真切,但是古旧之气扑面而来,没有半点珠光宝气。

    张释清大失所望,“还以为它还有多高呢。”

    冯菊娘笑道:“是你自己说它‘高耸入云’,别人可没提起过。此阁据说高寿两百多年,比邺城还要年长几岁。我也没进去观赏过,正好借此机缘一探究竟。两位请。”

    阁内的楼梯更加陈旧,受到踩踏,立刻发出咯吱声,既是不满,也是警告。

    冯菊娘小声提醒道:“当心,关于此阁传说不少,咱们深夜夜冒昧到访,千万要客客气气的,不可惹它生气。”

    听到这番话,张释清兴致又起,既兴奋又紧张,抓住徐础的一只袖子,“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两百多年了,若是真有异常,从前的主人为何不将它推倒?”

    “嘘,郡主慎言。据说至少三任主人曾想毁掉七宝阁,第一位召集工匠正要动手,突然倒地暴毙,第二位刚刚放出话来,就得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第三位只是心里起了这个念头,就头痛不已,磕头请罪之后,疼痛才消。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动此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