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徐公子不愿说实话,我可就乱猜了。”

    “总是我猜别人,难得有人猜我,必要听听。”徐础举起酒囊。

    两人各喝一口,周元宾道:“徐公子是被一队‘晋兵’送来的,所以我猜徐公子最初是要去晋营,用意嘛,当然是劝晋军退兵。可惜阴差阳错,徐公子到了这里。”

    “猜得不错。”徐础笑道,继续喝酒。

    “可这仍解释不了徐公子‘为何北上’,徐公子向邺城称臣了?”

    “我未向任何人称臣。”

    “我猜也是如此,所以徐公子北上绝不是为了邺城——”周元宾笑着摇摇头,“其实一开始我不太相信,可是再一细想,又觉得除此之外别无理由:徐公子是为芳德公主而来的?”

    徐础笑道:“你觉得很难相信?”

    “你是……你曾经是吴王,连战连胜之时却突然退位,就够匪夷所思的,如今莫名出山,只为一个女人?”

    徐础笑而不答。

    “因为公主曾与徐公子拜堂?可是你说过,她不认,你也不认,何况——徐公子为什么不在邺城时留下公主?在那里总会容易些吧?还可以更简单一些,徐公子坚持婚事有效,贺荣部虽然抢人时什么都不在意,却不会公开迎娶他人的妻子,这也算是一招。”

    “我喜欢兜圈子,比较有趣。”

    周元宾想了一会,大摇其头,“不对,还是不对,我不相信,徐公子连王位都能舍,却舍不得一个女人?七妹自己是女人,所以乱猜……”

    徐础眉毛微挑,周元宾急忙闭嘴,随即笑道:“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七妹说你就是来捣乱的,然后混水摸鱼,带走公主。她还说,你要堂堂正正地带走公主,所以一路追到渔阳,要凭一张嘴周旋各方。”

    周元宾盯着徐础,脸上似笑非笑。

    “令妹……想得还真多。”

    “七妹是我们家里最聪明的人,小时候她在贺荣部住过一年,长大之后,自愿嫁到塞外,而且指定贺荣强臂为夫,说他必然前途无量,当时我们还都笑话她,谁想到,强臂真的成为单于,七妹也做了大妻。”

    “贺荣强臂不是老单于的第一选择?”

    “徐公子又要套我的话,七妹早提醒过我,结果还是我说的多,徐公子说得少。”

    “因为我一直没弄清楚周参军的用意。”

    “简单一句话,我猜得……七妹所猜是否正确?”

    “正确如何,不正确又如何?”

    “不正确,我只能说,徐公子若不臣服平山,必死无疑。若是正确,我就要多说一句,徐公子唯有先臣服,才机会劝说单于和平山,否则的话,你将亲眼看到公主嫁为人妻。她还没过门,就让丈夫丢脸,便有千般好处也洗刷不掉污名,成亲之后必遭报复。请徐公子再思再想,为人为己。”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中宫

    “为己为人。”徐础重复道。

    周元宾点头,“向平山臣服,等同于向单于效忠,以徐公子口才,找机会委婉相劝,必能阻止这桩婚事。”

    “怎么劝?”

    “这个……我可不知道,徐公子得自己想办法,但是无论采取哪种办法,你总得能见到单于当面陈说才行,对不对?第一步若迈不出去,哪来的第二步、第三步?”

    徐础笑了笑,“多谢周参军的一番苦心。”

    周元宾挥下手,“实不相瞒,我也有一点私心,徐公子臣服平山,自然不必费心离间我们沈家与贺荣部。”

    “我若能阻止婚事,令妹也不必与天成公主竞争。”

    “哈哈,七妹倒不担心这件事,芳德公主尚未过门,就已得罪丈夫,她若来了,只会受苦,不会是威胁——况且公主只是嫁给左神卫王,与单于大妻差距甚远。”

    “左神卫王在贺荣部大致相当于哪个品级?”

    “嗯,粗略地说,算是从一品吧,在他以上、单于以下,至少还有十个王号。”

    徐础想了一会,“看来我还真是别无选择。”

    “徐公子其实不必为难,既然你不称王,效忠谁都是一样的,即便称王,也不耽误,对不对?别想着华夷之分,强臂单于堪称当世第一雄杰,日后必是一代明君。”

    “与晋王相比如何?”

    周元宾笑道:“徐公子提出这样的问题,可有点居心不良。”

    徐础大笑,将剩下的半囊酒还回去,“不能再喝了。”

    “贺荣人喜欢烈酒,中原人通常喝不惯。留在这里,徐公子随时可饮。”

    “多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周元宾道:“徐公子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徐公子别装糊涂,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就是在等徐公子的一个回答。”

    “嗯……”徐础沉吟不语。

    “我敬重徐公子的才能,不愿看到沈家与徐公子为敌,而且我与贺荣平山的交情不错,不想看到他落难。强臂单于言出必行,说是免除王号,一定会做到,平山虽然还有机会争取回来,毕竟是桩极丢人的事情。”

    “我想……”徐础只说半截话。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