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初入塞内,我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

    “那些晋兵的下场,徐公子亲眼所见。”

    “他们不算是真正的晋兵,而且背叛旧主,将俘虏转献他人,该得死罪。当然,用财宝压死,有点过头了,军法如山,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可因人而设,单于……”

    周元宾打断他,“跟我走吧。”

    “去哪?”

    “明知故问。”周元宾转身出帐。

    徐础跟在后面,这回没有受到阻拦,贺荣平山的仆隶在门口恭送。

    徐础被带到一片空地边上,一大群妇女与老人围成一圈,全都席地而坐,正在观看数十名孩子轮流射箭。

    单于大妻也在,坐在一块毯子上,双生子还不能上场挽弓,手里各握着一支短短的钝箭,冲着场上哑哑地叫喊。

    大妻宠溺地看着两个儿子,偶尔与两边的人交谈,全用贺荣语,谈笑自若。

    徐础与周元宾坐在斜后方,与几名老者挤在一起。

    大妻侧身过来,打量徐础几眼,开口道:“这些人听不懂中原话,徐公子可以随意说话。”

    “阏氏想得周全。”

    大妻笑道:“我们不用这个称呼了,徐公子可以称我‘中宫’。”

    “中宫未忘老家习俗。”

    “我这是入乡随俗。徐公子不必担心随从,他被安置得很好。”

    “多谢中宫。”

    “一名随从而已,贺荣部犯不着拿他出气,可天成公主不同,她地位太高,所做的事情也太过分,不可饶恕。”

    “所以她最好不要来。”

    大妻将正要爬开的两个儿子拽回到身边,“徐公子想说什么?”

    “嗯……”

    “元宾跟我的亲哥哥一样,不能当他面说的话,徐公子也不必说了。”

    周元宾露出微笑,没有插话。

    徐础向左右望了一眼,“单于出营了?”

    大妻道:“徐公子不必拐弯抹角,单于的确出营,带一支大军前往渔阳,因为天成公主惹下子大祸。”

    “她扣押了贺荣平山?”

    “徐公子果然了解这位小公主。”

    “随便一猜,贺荣平山背靠大军,自然以为不必带太多士兵,就能要回公主,所以轻骑入城……”

    “这回不怨平山,是天成朝廷太奸诈,派人过来说愿意交出公主,结果却是陷阱。单于前去救人,但不会攻城,而是率兵绕过渔阳,直接去找皇帝算账。”

    “直指核心,单于果然会打仗。”

    “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

    徐础沉默一会,“这里除了周参军,果真没有人能听懂中原话?”

    “嗯。”大妻左右看了看,“我认得这里的每一个人。”

    徐础看向周元宾,“周参军果然要听?”

    周元宾脸色一沉,“徐公子要故弄玄虚到几时?”

    徐础笑道:“就到此时。”然后向单于大妻正色道:“中宫既然许我畅所欲言,我就不客气了,我求见中宫,只为问一句话:老单于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英雄两种

    听到徐础询问老单于的死因,大妻神情微变,立刻又恢复正常,甚至露出微笑,向周元宾道:“原来这就是徐公子的‘妙计’,离间沈家与贺荣部不成,他改为离间单于与诸王了。二哥,你以后说话可要小心,这个人抓住一根草能说成一根参天大树。”

    周元宾恼怒地看一眼徐础,然后向堂妹苦笑道:“怪我,就说了一句七妹当初自己选中强臂单于,徐公子居然‘推算’出这么一桩阴谋来,还好我没提起自己的生辰八字,否则的话,徐公子会以为我是‘野种’吧。”

    徐础笑道:“我不是算命先生,只凭生辰八字推不出什么,至于老单于,我抓住的不止是一根草。”徐础抬手做个握持动作,“而是许多草,其中或许还有一根树苗。”

    大妻转回身,继续观看场上的孩子射箭,“二哥带他回去吧,我已经厌倦了,我劝你也不要再多管闲事,未得感谢,反生嫌隙。”

    “我现在是后悔莫及。”周元宾尤为不悦,站起身,前头带路,几步之后发现徐础没有跟上,转身道:“徐公子,别赖在这里了,没人想听树啊、草啊什么的。”

    徐础起身,向着大妻的后背道:“请中宫细思,我无意参与任何事情,只想带走公主,如中宫所言,堂堂正正地带走。”

    徐础拱下手,随周元宾离开,大妻冲着场上大笑,再没有回头。

    一路上周元宾都不说话,进到帐篷里,他冷冷地说:“亏我将徐公子当成人物,视为朋友,却得到这样的回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芳德公主能惹祸,徐公子更能惹祸,你俩倒真是一对儿。平山肯定会被渔阳礼送回来,明日天黑之前,看你能想出什么办法自救。”

    “我有办法,但是需要中宫的帮助,所以——明天日落之前,她得……”

    周元宾转身离去,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昌言之又被送回来,脸色苍白,许久没有恢复原色,“这是什么把戏?将我拖出去,既不审问,也不拷打,只是在外面站立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