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早就看到贺荣人立起的器械,自然没有怀疑,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请随我来。”

    事实上,早就有人守在城墙下,等候贺荣使者的到来,见到徐础也不多问,立刻引向附近的一座军营。

    一员老将坐在厅里,两边排列将领,鸦雀无声。

    徐础上前,拱手道:“阁下想必是盛轩盛将军。”

    “是我,阁下是……”见到一名书生,盛轩也有点意外。

    “在下徐础……”

    回答一出口,厅里惊讶声不断,徐础又上前两步,向惊呆了的盛轩道:“我带来强臂单于的消息……”

    “你真是那个‘吴王’?”盛轩问道。

    “盛将军是要先确认我的身份,还是先听贺荣人的提议?”

    “呃……先听提议。”盛轩依然一脸的震惊。

    “守军投降,交出邺城,贺荣部放开一条路,允许你们返回淮州。午时之前给出回答,午时一过,贺荣人攻城,再也没有机会了。”徐础拱手,转身要走。

    盛轩急忙起身追赶,“等等,话还没说清楚呢。”

    徐础止步,转身道:“就是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盛轩笑道:“只是传话,似乎不必阁下亲自出马。”

    “贺荣人不甚了解中原的形势,以为我能取信于盛将军,所以命我来一趟,但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传话而已。”

    盛轩暂时抛去疑惑,“那我只好拒绝,城内将士尚有十万人,粮草足支三年,更有数十万百姓可以征用,守它城或许不够,守邺城绰绰有余。我们也不着急,贺荣人尽管攻城便是。”

    “盛将军不着急,淮州也不急?”

    “淮州顶多担心我们的安危,别的倒不着急,战火离淮州还隔着一条天堑呢。”

    “北边的天堑还是南边的天堑?”

    “徐公子说笑,隔绝淮、冀两州者,当然是北方天堑。”

    “如此说来,盛将军还不知情?”

    “知道什么?”

    “吴州宁王率兵渡江,进入淮州,广陵城急需盛将军率兵回去救急。”

    广陵城是淮州治所,也曾是广陵王封地,但是广陵王常年坐镇吴州,回家不多。

    盛轩脸色微变,看向众部下,随即向徐础道:“阁下的消息从何而来?我们前天还接待了淮州的使者,要求我们死守邺城,不可退却半步。”

    徐础微微一笑,“形势变化往往只在朝夕之间,请允许我问一句:梁王何在?”

    盛轩脸色越显茫然,“梁王……你要见梁王?”

    “是,如果能见到的话。”

    “好吧,原本想待会再说,既然阁下问到,咱们现在就去见梁王,毕竟城里是他说的算。”说到最后三个字时,盛轩的语气稍有变化,显然不太当真。

    徐础心里却是微微一惊,原来他猜错了,梁王根本没有逃走,这可不像是马维的行事风格,也让他的劝说变得艰难起来。

    “盛将军一开始就该带我去见梁王。”徐础假意埋怨道。

    盛轩做出请的手势,前头带路,“怨不得我,是梁王自己不愿见外人,不过阁下应当不算外人。”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守邺

    马维没有逃离邺城,将自己“关”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里,太小不易隐藏,太大不好守卫,他如今最在意的事情是自身安全,连守城都要退居其次。

    徐础被送到大门外,先后三人出来查看,确认来者身份之后,才允许他进门,老将盛轩未获邀请,稍显尴尬,抬头看一眼天空,道:“我还是去准备一下吧,贺荣人若是攻城,我们不能全都坐着等死。”

    徐础一进府门就看到庭院里树立着几尊与人等高的雕像,还没有完工,隐约看出是帝王装扮。

    前头带路的人是乔之素,稍稍放慢脚步,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解释道:“历代梁皇。”

    徐础点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马维坐在一间书房里,看样子很久没好好地睡过觉,眼睛通红,脸颊微陷,身边除了老宦高圣泽,再无仆从。

    “真是意想不到,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徐公子吗?劝我与天成朝廷和解,声称自己要去渔阳救人,还要监督天成与贺荣部进攻并州的徐公子,不就是你吗?”

    “是他,就是他。”高圣泽贴在梁王耳边小声附和。

    乔之素从外面关上门。

    房间陈设简陋,马维依然坐在祖传的椅子上,除此之外,再无坐具,窗户严闭,并以帷幔遮掩,即使点着蜡烛,整间屋子也显得十分阴暗。

    “世事难料。”徐础道,本想走到近前说话,却被高圣泽拦下,只能站在屋地中间。

    “对料事如神的徐公子来说,还有什么料不到的?”马维阴阳怪气地说。

    “很多,比如我没料到马兄还会留在邺城。”

    “梁王。”高圣泽立刻加以纠正,然后扭头向主人道:“梁王出人意料,骗过了敌军。”

    马维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