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找到此人,必要天下皆知。”

    “嘿。”杨猛军显然不怎么相信,转身离去,很快另一人牵两匹马走来,“徐公子,请跟我走。”

    “阁下怎么称呼?”

    “我可不是‘阁下’,一名兵卒而已,姓丁,徐公子叫我‘老丁’就好。”

    马蹄声远去,杨猛军已带人上路,老丁道:“徐公子着急吗?不急的话先在这里休息一阵,让牲口吃点草料,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贺荣人拦路。”

    “不急。”

    老丁留下马匹,解下草料袋与水囊,步行前去打探状况,昌言之喂马,徐础找地方坐下,静静地等候。

    夜里有些冷,徐础裹紧长袍,喃喃道:“又一个冬天快要到了。”

    昌言之照料过马匹,走来道:“可不是,想起思过谷野草疯长,好像是上辈子的场景。”

    “哈哈,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公子为何不往北去?金圣女和小郡主都在那里。”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可是在金圣女那里至少可以暂避一时,此番南下不知又要经受多少苦难。”

    “你怀念思过谷?”

    “嗯,这么多年来,就在谷里的日子最舒服。”

    “我也怀念,但是梁兵一至,思过谷也不得不入世,善地变险地。昌言之,该想的事情和道理,我都已经想过,该是做点什么的时候了,不能再一味地求人庇护。金圣女那里可以暂避一时,但我现在怕的就是‘暂避’两字。”

    “唉,反正公子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只是……只是金圣女和小郡主怕是会伤心,也不知谁的伤心更多一些。”

    “哈,你可小瞧她们两人……”

    天边微亮,照见从远处走来的老丁,他招手道:“可以动身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三猛

    在各种崎岖的小路上进行了三天,一次停下休息时,老丁说:“贺荣人肯定是往北追徐公子去了,这些天都没见到他们的身影——南下的确是个好主意。”

    徐础笑而不答,昌言之道:“那是当然,我家公子神机妙算,天下闻名,你也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老丁连连点头。

    老丁其实并不老,三十几岁,身材矮壮,常年的风吹日晒在脸上留下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眼角布密皱纹,脸颊总是红通通的,但这张脸仍然笑容不断,即使一个人走在前面,时不时也会笑一声。

    老丁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徐公子,可以动身吗?今天若是走得稍快些,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左家寨,如果那里还姓左的话,咱们可以住上一两天,补充给养之后再上路。”

    “动身。”一连三天风餐露宿,连顶帐篷都没有,徐础其实已经疲倦不堪,却不好意思在老丁面前表露出来。

    路不好走,三人牵马步行,昌言之问道:“既然叫左家寨,还会不姓左吗?”

    老丁笑道:“从前肯定是姓左,现在可不好说喽,自从几年前闹棍匪,秦州就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便是一座军寨,也经常被人夺来夺去,说不准明天会是谁家的。”

    “棍匪?降世军吗?”昌言之好奇地问。

    “对啊,他们奉一根棍子当菩萨,所以凉、秦两地都称他们是‘棍匪’。”

    昌言之笑出声来,看一眼徐础,见公子并不在意,大笑道:“那根棍子不是菩萨,是弥勒佛祖赐予降世王的神器,叫那个……杀皇帝棒。”

    “通天彻地杀皇灭帝棒。”徐础纠正道,他对那根棍子再熟悉不过。

    老丁点头,“棍匪的名头都大,又是佛祖,又是天王,又是杀皇灭帝的,我看呐,成不了气候。”

    原来老丁点头称自己听说过徐础的名声,只是客气而已,其实对他的经历所知甚少,以为这是一名落难的东都贵公子,想不到他与降世军会有极深的渊源。

    昌言之咳了两声,没法接话了。

    徐础反而生出兴趣,将缰绳交给昌言之,几步追上老丁,与他并肩行走,“就因为降世军爱用大名头,你觉得他们成不了气候?”

    “对啊,牛皮吹得再大,总有破的一天。而且不止于此,棍匪没个准数,今天闹秦州,明天去外州,后天又回来,弄得到处人心惶惶,留下一堆麻烦。”

    “不如杨家固守凉州一处。”

    说起杨家,老丁立刻变一种语气,“当然不如,杨家世代相传,在凉州扎根多少年了,哪是棍匪比得了的?别看老牧守刚刚称王,其实十几年前我们私下就称他‘凉王’了。也是天成皇帝不公,若是建朝时就封王,杨家必然感恩,早早出兵平乱,秦州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徐础笑道:“朝廷没有远见。”

    “没有。”老丁肯定地说。

    “老凉王年纪不小了吧?”

    “没有八十,也有七十,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见过凉王,那时凉王年轻力壮,在战场上所向无敌,能挽十石强弓、舞百斤长槊……”

    昌言之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老丁扭头看他,脸上第一次没有笑容,“怎么,你不相信?”

    “百斤长槊,我不敢说没有,十石强弓,不可能吧,两石就了不起啦。”

    老丁的脸原本就红,所以不会更红,哼了一声,“你只是随从,不懂这些,徐公子,你说有没有?”

    “呃,我是读书人,对兵器孤陋寡闻,令祖既然亲见,想必不错吧。”徐础含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