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础绝不能让自己脱离蜀王的视线,给车全意私下进言的机会,“这就麻烦了,我可没本事隔墙治病,虽说药方就是砸石头,但是若没有我指引……”

    甘招急不可奈,上前握住徐础的手腕,“凭你我二人的交情,哪里都去得,王后不愿见外人,就让她待在屋子里。”

    “还需一柄结实的铁锤。”徐础道。

    “鸡公去取铁锤。”甘招命令道,与徐础携手出院。

    菩萨宫也是一座独立的院子,房屋没那么高大,庭院更开阔些,正中间耸立一座七八尺高的假山,与宫里其他岩石相比,个头算是极小,造型却最为古怪,仿佛一道凝固的波浪,连浪头的白色水花都惟妙惟肖。

    甘招原有妻子,现在的王后却是后娶的益都王之女,的确不爱见人,派宫女出来问安,本人没有露面。

    车全意匆匆跑来,见蜀王与徐础只是观赏假山,没有交谈,稍稍安心,“铁锤马上送来。我仔细想过,宫里还有更贵重的奇石……”

    “就是这一座。”甘招已经对徐础深信不疑,“我能感觉到,你们感觉到了吗?这座假山里的确有王者之气,益都王当年肯定经常围着它行走。鸡公,这座山可有名头?”

    “怒浪惊涛,亦叫海上雪。”

    甘招连连点头,向徐础道:“我经常从这里经过,只觉得它长得怪,若非徐公子指点迷津,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其中的王者之气。”

    “我能给眼明者指路,若是盲人,我说再多也是无用。”

    “哈哈。鸡公,你能感受到吗?”

    “与蜀王相比,我便是盲人,哪里能够感受到王者之气?”

    两名女兵抬来一柄铁锤,轻轻放在地上。

    甘招双手握持锤柄,颇觉费力,脸上憋得痛红,车全意道:“蜀王小心,不可太过用力。”

    徐础却道:“两军交锋,不可示敌以弱,前锋锐,全军尽钝。”

    甘招举锤砸石,那石头长得古怪,比寻常石头却要脆弱许多,一锤下去,倒下一片,碎砾飞溅。

    “小心……”车全意还要再劝。

    甘招却在兴头上,挽起袖子,挥锤一通乱砸,想起自己从前只是一名小吏,如今却在敲砸益都王生前最喜欢的奇石,心情不由得大好,连手中铁锤也不觉得太沉重。

    十几锤下去,假山已毁掉过半,甘招也因此气喘如牛,再也挥不动铁锤,双手握住锤柄,又试两次,还是抬不起来,脸色却越来越红,忽然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好。”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

    车全意大惊,马上道:“徐础该死,害我主公!”

    第四百三十七章 问故

    甘招前一刻还在意气风发地抡锤砸石头,虽说显出几分疲惫,但是精神尚佳,突然间说坐倒就坐倒,将徐础也吓一跳,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这回可是惹下大麻烦了。

    徐础急忙上前搀扶,已被车全意抢先一步。

    “蜀王……”

    “扶我离开,快。”甘招的声音也不对劲儿,像是有一股气憋在胸里,怎么都喘不出来。

    车全意一人扶不动,抬手叫来三名宫女,四人合力,将蜀王抬走,车全意离走时没忘下令:“看住徐础,不准他……”

    甘招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跟来的女兵将徐础团团包围,手中长戟纷纷指向他,徐础能够看清了,兵器果然是木制的。

    由“神医”一下子变成“罪人”,徐础再多计谋这时也用不上,只得老实站在那里,向正对面的女兵微笑道:“蜀王大概是闪到腰了,不会有大碍。”

    女兵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蜀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从正房里走出一名年轻宫女,站在女兵外围向徐础道:“你是娶芳德郡主为妻的大将军第十七子?”

    “正是,目前已改姓徐。”

    “嗯,我家郡主……王后命我问一声:欢颜、芳德两位郡主你又见过吗?她们可好?”

    徐础这才想起来,甘招新娶的王后乃是益都王之女,与欢颜等人很可能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数月前见过,据我所知,欢颜郡主目前住在渔阳,芳德郡主……她现在是公主,传闻说她曾逃到西京,跟随降世军一同北上,具体在哪里,我也没得到消息。”

    宫女嗯了一声,回去复命,很快出来,“芳德公主为什么要逃到反贼军中?”

    益州僻远,冀州的消息很少传到这边来,徐础的一句话,在王后听来莫名其妙。

    徐础于是从头解释,尽量简短,宫女连连点头,听到一半时,“停,你先说这些,再多我记不住。”

    宫女进屋传话,第三度出来,变得客气许多,“请徐公子继续说。”

    宫女虽然只负责传话,听完整个经过之后,也忍不住道:“芳德公主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待会你再说说欢颜郡主的事迹,王后与郡主曾是挚友,可惜……”

    宫女又进去传话,没等她再出来,车全意跑来,一身的汗,喘了几下,冷冷地说:“跟我走。”

    “蜀王……”徐础急于知道甘招的状况,车全意却不回答,只管走在前头,女兵以木戟催促,徐础不得不跟上。

    甘招又回到宽大的矮榻上,模样十分狼狈,但是至少还活着,帷幔敞开,门窗大开,屋子里的药味变淡许多。

    车全意径直来到榻前,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抱住蜀王的脚,痛心道:“全是因为徐础的一番妖言,蜀王受了这么大的苦头,请蜀王允许我……”

    “没那么严重,你且站到一边,容我先问个清楚。”

    “是。”车全意只是闭嘴,并未走到一边,而是跪在原处,给蜀王捏脚,身为尚书令,做的却是内侍的活儿。

    “徐础,你过来些。”甘招语气虚弱,直呼其名,显然有些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