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露出一丝微笑,“公子的消息比我还要灵通,阿弥陀佛,曹将军总算没有白死。”

    “曹将军战亡了?”

    “嗯,他说必须如此,多亏了他的,其他人才能……”

    安重迁得到示意,上前放下厚帘,“我们还要赶路。”

    徐础拱手道:“多谢。”

    “要谢就谢寇圣师。”

    徐础来到寇道孤面前,再次一拱手,说道:“多谢。”

    “总得让徐先生看一眼,单于一心要替贺荣平山完成婚事,徐先生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芳德公主了。”

    “寇先生一时得意,以后有何颜面与天下士子论道?”

    “得天下者,亦得天下士子,我凭此论道。”寇道孤扭头看一眼众书生,“或者应征为兵卒,或者随我习圣贤之道,他们都已做出选择。”

    书生们个个面带惭色。

    徐础又一拱手,“范先生泉下有知,应当满意了。”

    寇道孤向带队将官点头,车辆缓缓出发,书生们纷纷登上其它马车,寇道孤最后一个上车,独占一辆,向站在道边的徐础道:“这才只是开始。”

    徐础什么也没说。

    寇道孤一行人远去,周元宾从驿站里走出来,“不在驿站休息,他们这是要走夜路吗?”

    “只要有选择,寇道孤绝不愿与我共处一地。”

    “这位寇先生的气性可真大,可中宫说他今后前途无量,我想与他结交,却一直不得其法。”

    “周参军只需声称与我有仇,就可以了。”

    “呵呵,我现在倒也不着急。”周元宾望着远去的队伍,“堂堂的天成公主,居然沦为俘虏、为人殉葬……真是可怜可叹。”

    “嗯。”徐础语气平淡,像是在强行镇定,又像是毫不关心。

    他两种心情都有,因为坐在车中的少女根本不是芳德公主,而是公主身边的丫环缤纷,最让他惊讶的不是缤纷冒充公主,而是安重迁等人居然都不戳破真相。

    张释清住在思过谷里的时候,经常抛头露面,从不避着任何人,众书生很可能见过她,尤其是于瞻,肯定认得公主,却一言不发。

    看寇道孤的样子,必不知情,他前去思过谷挑战时,曾与公主同行,但是当时人多,他又一身傲气,对当时的世子张释虞尚且不怎么折礼,对混在一群女子当中的公主毫无印象,并不奇怪。

    “徐先生有办法救公主一命吗?需要用到我的话,尽管开口。”

    虽然那是侍女缤纷,徐础也不愿看她被杀死,“想改变单于的决定估计很难。”

    “殉葬的事就不要想了,除非单于看公主貌美,自己要娶,否则的话,绝不会开恩。”

    徐础突然想起渔阳王张庚,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否认得自己的姐姐,他似乎不会守秘,一旦开口说出来,将被处死的就不只是缤纷一个人了。

    “如果周参军能给公主保留一些尊严,足感大恩。”

    “这个我可以想想办法。”周元宾侧身道:“进去吧,外面太冷。”

    “我站一会。”

    周元宾没有强求,留两名仆人盯着徐础,自己回屋饮酒取暖,心里想的全是单于夫妻,早将“芳德公主”抛在脑后。

    多半个时辰以后,徐础回到屋中,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语。

    周元宾已有三分醉意,开口道:“想救公主一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徐先生亲自出马,劝说单于改变心意,至于如何劝说,徐先生比我明白。”

    “单于并非真心需要我当他的谋士,只是要让外人看到我向他俯首称臣,并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周元宾笑道:“单于是有这个习惯,别人越不愿意,他越要勉强。但是一样,单于做给别人看,徐先生何不有样学样?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公主死后,人人都说你无情无意。”

    “我的名声早就毁了。”

    “徐先生自己决定吧,也就是这两天,襄阳之战一结束,单于必然乘兴祭奠贺荣平山。”

    周元宾继续自斟自饮,突然笑道:“徐先生其实并非什么都不做,你劝我做那件事,有一点是为了公主吧?毕竟单于一出事,殉葬就不是当务之急了。”

    徐础挤出一丝微笑,没有回答。

    周元宾却生出感慨,“要说聪明,徐先生是真聪明,早早谋划,别人以为你做这件事,其实你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我差点上当,差点上当啊,中宫提醒得对,徐先生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刘有终当初怎么说徐先生来着?闭嘴治世,张嘴乱世,还真是没错,哈哈。”

    徐础根本没在听,心里还想着如何能救缤纷一命。

    外面天色渐暗,周元宾吃饱喝足,唤来仆人点燃蜡烛,起身伸个懒腰,“徐先生还是吃点东西吧,有我在,至少是好酒好肉,等我离开,徐先生未必还有这么好的待遇。”

    徐础笑了笑,“正好提前习惯一下。”

    周元宾摇摇头,示意仆人收拾残局,又伸个懒腰,“屋里憋闷,我出去走走。”

    主人一出屋,两名仆人互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驿站里关着一批被俘的百姓,其中有数名妇人,必然引起周元宾的兴趣。

    仆人将桌面收拾干净,退出房间。

    徐础守着孤灯,心绪起伏不定。

    房门突然被撞开,周元宾被仆人扶进来,脸上带着血迹。

    徐础吃了一惊,起身让开。

    周元宾大声怒道:“好个贱婢,下手真狠,我要杀了她,杀她全家,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