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他们有了牵连不断的交集和纠缠?

    为什么封吾情蛊发作,对象是自己?

    为什么封吾碎魂而亡的最后一刻,要给自己种上束缚的封纹?真的只是担心他这魔头为祸人间吗?

    如果说不许他作恶是大义之举,那不许他打架和骂人就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不过也勉强可以理解,但那条那不许他□□的规矩……

    吴穹这时候想起来方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还有,为什么一个制约魔头的封纹,另一个作用却是保护他不受任何一丝伤害?

    有些答案仿佛就在朦胧的迷雾之中,一阵清风就能窥见。

    但此时清风未至,吴穹混沌的脑袋里仍旧是一团浆糊,稀里糊涂。

    他不止看不透迷雾中的真相,同样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万年的束缚,万年的念念不忘,满脑子都是怎么赋生那碎魂死去的家伙,真的仅仅是为了解除自己的束缚吗?

    ……恕他愚钝。

    吴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暗室上。

    这几年间,吴穹想过许多法子,想要一窥暗室内的究竟,不过因为顾及祁烈的身体,每次他都没敢放开胆子冒险强行尝试。

    但在通天阁里看到了一些从前不知的信息之后,他突然就对这个暗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里面封存着的是什么?

    如果小徒弟无法抵受暗室里封存着的东西所带来的冲击,那么封吾呢?

    恢复封吾本人神智的小徒弟,一定可以搞定这暗室的压迫力。

    吴穹从铁河山庄回来,原本就是想拉祁烈过来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刺激他恢复封吾的神智和力量,打开这间暗室,看一下里面藏着的东西。

    谁知没等他把封吾刺激出来,听了他解说的小徒弟就自顾自施展出了浮生幻术,拉着他在无字观里来了场巡游,将万年前顾清染和千千初识的过程看了一遍。

    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刺激小徒弟,看看能不能把封吾再刺激出来?还是继续跟随着小徒弟施展的浮生幻术,来看一下当年发生的事件详情,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那情蛊的蛛丝马迹?

    想了半天吴穹也没决定好用哪个办法,关键是小徒弟神经兮兮,完全不听他指挥。

    只好等祁烈醒了之后看情况再定。

    吴穹长吁一口气,将手里的几张纸收了,一番劳顿,其实他也有些累了。

    找大徒弟搞点吃的填饱肚子,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

    吴穹睡得很沉很香,还做了梦,梦见的是他当年在铁河山庄撒野,却被谭洵搬来的救兵封吾圣主一顿收拾的情形。

    当时的吴穹一万个不服一千个不忿。

    他卯足了精神和封吾较量,在凼域和出了凼域之后几无败绩的凼域魔尊,怎么可能连对方的一个手掌都抵不过?

    但事实证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后世传说中的孙猴子还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呢!

    吴穹后来听说书人说猴子的话本时,内心的震荡无以言表,心说他可不就是那自以为能耐大过天,实际却注定被如来压在掌下的孙猴子嘛!

    但不同的是,孙悟空只被困了五百年就遇上了来放他自由的唐三藏。

    而他堂堂凼域魔尊吴穹,在当时没有任何束缚压迫的情况下,心甘情愿跟着封吾圣主去了封吾山上修行,却在不久之后被莫名其妙种上了封纹,捆缚万年,还要辛辛苦苦赋生那束缚他的人。

    比孙猴子要苦逼多了。

    吴穹的梦境,就是他们从开始打架到去往封吾山的那段经历。

    第一次见到吴穹的时候,封吾圣主冷得像冰,硬得像石,二话不说就动手,下手时毫不留情。

    第二次,他却由着吴穹反击了几招。

    第三次,又让。

    第四次,又又让。

    第……次,封吾直接让了吴穹近百招,并且在最后出手制服他的时候温柔了许多,于是被凼域魔头毫不留情地在手背上叼了一口。

    堂堂魔尊打架时用嘴咬,可以想象他当时是有多么憋火。

    又气又恼又恨自己不能耐封吾何,狗急跳墙,魔急了咬人。

    再之后,一直沉默的封吾圣主忽然开口提出了要求。

    要求很简单,就一个:“跟我回封吾山。”

    吴穹又不傻,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他那时已经见事不好,准备开溜了。

    但他没想到,来得容易走起来难。

    不管他怎么溜怎么跑,到最后都会被封吾圣主堵住去路,拎住脖颈。

    于是厮斗再次上演。

    没错,封吾圣主对付凼域魔尊,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搞定。

    但如果他不想搞定的话,还可以不伸一只手,而只伸一个手指头。

    不把吴穹打残打死,也不让他跑掉,就像小猫逗着小老鼠,乐趣无穷。

    终于有一天,凼域魔尊受不了了。

    “你打死我,要不我自己打死自己!反正我不会跟你去封吾山。”魔尊抱着树哀嚎道。

    那时的封吾圣主非常冷酷无情,就那么静静看着吴穹撒泼装疯。

    看了良久之后,才慢吞吞毫无波澜地对凼域魔尊说:“你去,我给你昆玉灯。还能给你别的。”

    吴穹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给我昆玉灯?”他反问,以此确认自己没听错。

    面无表情的封吾圣主点了头。

    “还能……给我别的?”吴穹又问。

    封吾圣主再点头。

    吴穹搞不懂,但直觉觉得没什么坏处,只最后确定了一点:“那我去了还能随便出来吗?”

    这次封吾圣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又顺便提了另外的要求:“昆玉灯点燃后,不许再让他们出来闹事。”

    吴穹觉得这个要求还算合理,杀人者人必诛之,他被称为魔尊,但也并不是特别喜欢杀戮,有好日子谁不想安安稳稳地过呢?

    于是,一圣一魔之间就此约定,即时起程,慢慢悠悠前往封吾山。

    一路上,吴穹时不时想招,或偷袭或光明正大挑战封吾圣主,但每一次都被封吾圣主一脸无奈地轻松搞定。

    最后,凼域魔尊彻底对封吾圣主心悦诚服。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管用啥招。

    “其实我不介意当个小徒弟,”凼域魔尊放下了最后的架子,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脸随意地跟封吾圣主提议:“有你这样的师父,天下还有谁敢随便惹我?”

    想想还挺带劲的。

    谁知封吾圣主却对此表示不感兴趣,语气淡然说道:“我不想要徒弟,但可以教你。”

    吴穹更对封吾圣主如此胸襟敬服,当下便不客气,开始跟圣主讨教起能变得更厉害的秘诀来。

    那一路包括后来进了封吾山以后的日子都是很有意思的,吴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分明那个人无趣得紧。

    但在如今的梦境里,吴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当时放松的状态,心里面很暖、很舒服。

    所以,睡着的吴穹弯了嘴角,笑容很甜。

    封吾借着月光将这笑容看在眼里,心头不受控制地狂烈跳动,一时间忍不住,伏下了身子,一点一点凑到吴穹面前,距离贴得很近,气息相闻。

    就在这时,吴穹睁开了眼睛。

    吴穹正在梦境中沉浸,忽然察觉到的火热气息让他惊醒。

    睁开眼,一张放大了的脸庞近在咫尺之处。

    吴穹一惊,正要抬手将人推开,却觉眼前一暗,唇上一软……

    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被炸出去的神智才慢慢回拢。

    唇上触感还在。

    那人如此贪心,轻触后小心翼翼退开,谁知吴穹傻愣愣没有反应,那副样子……太容易勾起让人狠狠欺负的欲望,于是,他再次覆了上去,微微捻转着,并胆大包天地试探着深入……

    肩上猛然一重,人被推开。

    吴穹坐起来怒瞪小徒弟,他的心跳没了往常的节奏,喘息也不均匀,所以喝出口的怒问毫无气势。

    “祁烈你是不是找死!”

    小徒弟目光痴痴盯着吴穹,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答反问:“为什么赋生我?”

    吴穹愣住。

    眼前的是谁?

    封吾?不对,封吾怎么会做出偷亲这种举动?

    祁烈?也不像,小徒弟不会问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