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包括叶行远在内,即使排除掉随从、陈简和隆平帝,有六人可以轮番上阵。应该可以实现多次点谶,或许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司马诤原本是做这样的打算,叶行远的表现已经给了他惊喜,但他也不相信叶行远能够将“现世所见”这种层级的虚像维持太久。

    经过司马诤的说明,叶行远才恍然大悟,但他现在其实完全没有感觉到灵力的流逝,难道又是剑灵在帮他扛着?

    叶行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虽然在下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感觉应该还能支撑一阵,不若我们试试往南走一走,就算不成,至少也多看些变化。”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妖丐原本一直伏在沙面上,用面颊感受砂砾的温度,同时也在倾听着什么。这时候听见叶行远说可以多撑一会儿,顾不上追根究底,跳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往难免跑。

    如果叶行远的灵力真的能够稳定的维持“现世所见”,那就意味着他们几个正在亲眼目睹未来,这种机会岂能错过?当然得争分夺秒!

    其余三凶也同时反应过来,唿哨一声,也全度不顾仪态的朝着南方急行。司马诤两面为难,一边望着隆平帝,觉得自己似乎不该丢下圣驾,另一边却也急着探索真相。

    踌躇良久,终于他咬牙对隆平帝道:“黄老爷,点谶查看‘现世所见’并无危险,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而已,我先赶往南方,老爷随后而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半里之外,隆平帝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这情况,黄老爷咱们还是跟上去吧?”叶行远对未来也有一定的好奇心,现在情况未明,跟着几位专家的足迹似乎最为靠谱,不过关键可不能丢下隆平帝。

    隆平帝缓过神来,看了看叶行远,点头道:“你很好。”

    皇帝这话说得言简意赅,叶行远心中大是得意,今夜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万世之谶,而是隆平帝的赏识。

    上次在鹿苑救驾,应该已经给皇帝留下了印象,为此叶行远也捞到了一个爵位。如今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不期而遇,自己在古怪的解谶行动之中表现一番,或者可以更得圣上之心?

    隆平帝只说了三个字,已经算是对叶行远极高的评价,无论是安公公还是保柱都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尤其是安公公,对叶行远的评级又调高了几分,暗暗把他归类于“不可得罪”的那一部分人物。

    当下五人同行,顺着司马诤与四凶前进的方向迎着风沙一路往南。

    只留下一个陈简在原地发呆,他虽在虚像幻境之之中。但酒犹未醒,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明明在画舫上猜谜,怎么突然到了一片沙漠。

    “叶行远,定是你设计害我!你嫉妒我的才华,你想阻止我见锦织姑娘!”他愤怒的嘶吼,跌跌撞撞跟在众人最后,步履蹒跚。

    无辜躺枪的叶行远遥遥听到他的骂声,嗤之以鼻,隆平帝也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面色更冷,看向叶行远的目光却更加亲切温厚。

    安公公察言观色,谄笑道:“黄老爷,这等妄人真是不知所谓,要不然让保柱回去让他吃点苦头?”

    这个举人肯定日后是没什么前程了,皇帝或许不能决定主考官在会试中要取中什么人,但是想要把个把人压下去,这对于身负天命威严的皇帝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眼色的事,下面的人哪有不明白的?

    不过即使如此,隆平帝犹自未觉解气,安公公的提议他甚为赞同,便点头道:“下手有些分寸,不要出了人命就好。”

    皇帝又笑道:“倒是忘了,如今在虚像之中,本来就不会出人命,保柱尽管放开手脚,为叶公子出气。”

    保柱领命而去,叶行远在心中默默为陈简点上一根蜡烛。这位仁兄能把皇帝得罪成这样,也算是他有本事。不过叶行远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当然也不会假惺惺的来为他说话。

    叶行远也乐得这一路之上,不要再听到陈简的牢骚与狂言。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谶中疑云

    大漠风沙长,天空始终是昏黄色,褐色的旋风龙卷时常在地平线上出现。按照司马诤的推断,这是六道沙漠天气最差的冬春之交。

    这种天气即使是周边的草原也并不适合动武,糟糕的暴风会夺去军队的士气,而匮乏的粮食将会让他们崩溃。

    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就算北面的妖族和西面的蛮族想要有什么不轨的行动也都会被阻止。于是这两句谶言的意思就更加耐人寻味。

    在此之前,司马诤虽然不相信“马跳北阙,犬嗷西方”乃是妖、蛮兴起的征兆,但也基本上认为是西北有乱事,但从这个季节来看似乎又不可能。

    事关隆平帝的江山,他当然也颇为在意,一直与安公公低声的讨论,“六道沙漠从未有妖族建立起势力,北面三关总兵也从未传来相关的消息。我早就觉得现在太平盛世,这句谶言哪里会指什么战事?都是钦天监诸人太过敏感。”

    安公公道:“老爷圣明,想来顶多是些边民滋扰的小事,如今我朝丰亨豫大,正自烈火烹油之时。妖族蛮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擅开边衅?”

    隆平帝摇头,“能上万世之谶,怎能是小事?只不知道会如何变化罢了。”

    他原本眼不见为净,虽有钦天监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但皇帝一直懒得理会。如今被卷入事件之中,嗅到风中的不祥气息,难免还是忧心忡忡起来。

    安公公笑道:“如今国泰民安,百年难有大事,想来郑老大人也难于选择,所以只好挑些琐屑小事列于书中。”

    他拐弯抹角的拍马屁,逗得隆平帝大笑,原本的担心也减弱了几分。

    叶行远在一旁听着,虽然他早就深知隆平帝绝非救时之君,但在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的时候还闭目塞听,这位君王就未免让人失望。

    皇帝也不过如此。叶行远心中叹息,皇家承载天命,已历十余世,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家先祖筚路蓝缕,艰难得来的功业如今也消散得差不多。有君如此,天命实是难安。

    朱凝儿凑到他耳边,又跃跃欲试要说些什么。叶行远见机得早,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

    相比之下,在他们几人之前的四凶与司马诤研究探讨就要专业的多。到现在为止,原本兴致勃勃的妖丐与招提法王都有些意兴阑珊。他们通天文识地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机几乎不可能打仗,而对于西域蛮族或者北方妖族来说,如果想要逐鹿中原,攻略的方向也绝不是六道沙漠这边。

    这五位专家达成共识,所谓“马跳北阙,犬嗷西方”应该不是战事了。

    那这句话究竟如何解法,却让他们费尽了苦心。

    “关键还是在‘跳’、‘嗷’两字。”宗山先生的立场相对中立,他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郑巨老大人用字之精炼简约,吾等悉知,此二俗字必有其意。”

    妖丐反驳道:“我觉得此谶关键却在马、犬二字,此乃意象所在,是用生肖变化,抑或拟形?或者是纯用五行之意?解出这疑团方能确定。”

    招提法王东张西望,皱眉道:“你们说犬、马之物,我倒是想起来咱们西域流传关于六道沙漠的可怖传说。据传沙漠之底有异兽,名曰吞日獒。

    乃是上古大妖,因祸乱天下,被圣人封于此处,但每过九年,仍要以精魄出关,吃人心热血,是牧民最怕的怪物。”

    他此言一出,另外两人倒还罢了,司马诤却变了颜色。他急问道:“吞日獒便是上古之时怪兽,曾被历代人皇射杀数次,却总能死而复生之怪?它是不是有吠日震地之能?”

    宗山先生博览群书,点头道:“正是此物,危害天下,无人能治。圣人以一粒砂演化天地,将其封印于其中,此事《山海经》、《异物志》皆有所载,但却不知竟在这六道沙漠之中。”

    上古大妖皆是异种,与现在妖族也谈不上什么亲缘关系。他们几个言语中都贬低这怪兽,妖丐也不以为意,只咋舌道:“要是这犬嗷西方,应在吞日獒出世,这可不是小事!”

    上古未曾绝地天通,神人妖物行走人间,各有大神通随身,吞日獒虽然厉害,但也只是麻烦之一而已。但当今之事,圣人截取天机,卫护神州,虽也有天命神通降世,但哪里有应对这种上古妖物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