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头恭敬道:“子衍大人保护我族先祖,我族在后来定居在西凤关内,繁衍生息。吾等为纪念子衍大人恩德,便为其守墓三千年。

    当日先祖便留下话说,三千年后,恩公当出世,重开子衍君墓,让我们耐心等候。果然大人现身,我方才深信不疑。”

    叶行远更是疑惑,他耐心询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老狼头也就是谨遵祖训,到底真相如何,他并不知晓。只知道白狼族的恩人将会两度开启子衍墓,白狼族后裔,必须得尽心协助——尤其是第二次。

    这个讯息让叶行远甚为惊讶,这么精确的描述,除了叶行远之外,应该没人会两次打开子衍墓。就算是他自己,来到琼关第一次进入子衍墓之前,也想不到自己会跑两趟。

    难道这与三千年前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关联不成?叶行远心中迟疑不定,以人间的神通之力,除了圣人以外,无人能够影响到时间长河。即使是子衍这样的贤人,也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不过子衍是圣人弟子,自己所求又是圣人灵骨,不知与此会不会产生什么联系?

    叶行远感觉自己踏入一个怪圈,时间长河乃是涉及到圣人力量的根源所在,而他在琼关设立特区,又是想在圣人之道以外推陈出新,别出机杼,此事又有这种三千年前的预言存在,不得不让他警惕。

    他略思索一阵,又问道:“若是如此,你们先祖留言可说何时第二次打开子衍墓?”

    老狼头回忆一阵,忽然面色古怪,抬头道:“若老朽没有记错,第二次打开子衍墓的日子是一个中秋……”

    叶行远愕然,明日便是中秋,难道是要明日开启子衍墓么?他可尚未做好准备。

    老狼头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兴奋道:“怪不得大人今日到此,原来已准备再开子衍墓?既然如此,喀丝丽定会全力协助,必叫大人得偿所愿。”

    喀丝丽挺着小胸脯道:“大人放心,这次我做好准备,定然不会再成大人的累赘了!秉祖先遗训,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跟着大人,寸步不离!”

    她慷慨激昂,显然是打算在第二次进入子衍墓时候一雪前耻。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其实有了姜克清这重要人物的合作,叶行远这段时间顿时空闲下来,他本来准备了不少对付铁商的后招,但现在有姜克清出面替他背黑锅干脏活,他也乐得轻松。

    但是说要就此再探子衍墓,未免又有些仓促。毕竟再入子衍墓所要面对的必然是苦渡城凄风苦雨,那种真正的绝境,他是否能够应付得来?

    叶行远略一犹豫,谢过了老狼头与喀丝丽的好意,表示自己还要考虑一下。老狼头却信心满满,似乎认为他一定会再来,信誓旦旦表示让喀丝丽明晚就在子衍墓前等候。

    叶行远一回去就找李夫人与青妃商量。青妃乃是阴神,这种事瞒不过她,叶行远也没打算隐瞒这位心腹谋主。青妃早知道他求取五德之宝与圣人灵骨之事,对他的选择也颇为赞同,希望他借此神物,能够将艰难的前路走得更顺利些。

    听叶行远转述老狼头之言,青妃也不由骇然,点头道:“我听闻圣人之力,是足以略微影响时间长河,但三千年循环之事却闻所未闻,但其中必有深意,或者便是成功之机。”

    如果说叶行远在三千年前真的帮了白狼族的先祖,而其后人又在三千年后襄助于他,间接促成他对时间长河的扰动,那这就形成了一个自圆其说的时空循环。这种事只有圣人能做到,就算是天上神仙,也未必有此伟力。

    李夫人蹙眉道:“前几日我以家中秘法推算,也觉得中秋之夜,月明皎洁,阴司之气影响最弱,以此时来挑战苦渡城,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我们准备还不够充足,是以未曾向大人提起,想不到居然有此奇事。既有征兆,不如我们就试一试?”

    她二人倒是都支持查探子衍墓。叶行远思忖良久,觉得苦渡城这种情况再怎么充足准备都是无济于事,最重要的反而是心理建设,就像李夫人说的,既然有了征兆,不如就冒险一试。

    “那便今夜行动!也不过一夜功夫,琼关不会有什么变故。在守城战中亦曾见过生死,苦渡城也没那么可怕!”叶行远一发狠,定下了打算。

    李夫人身子微微一颤,垂首点头。她是必然要与叶行远同行的,大概是心理压力最大的一个,毕竟在琼关守城战中她失去了丈夫。

    李成是她选来作为掩饰身份的一个普通人,原本寄希望于他的潜质,但亦未曾有什么发挥。若说李夫人对丈夫有多深的爱意,那也不尽然。但毕竟夫妻数年,李成待她一片赤诚,最后留书慷慨赴死,李夫人不能不为之动容。

    苦渡城中,有更多生离死别的场面,她必须得硬下心肠才行。

    青妃也知内情,明白此事只能靠李夫人自己心理调节,便叹息道:“贱妾阴神之身,难近贤人,这一次便只能恭祝大人一举成功了。苦渡城凶险,李夫人还得要大人多照顾。”

    李夫人忙道:“我辅弼大人,欲图大事,怎能靠大人照顾?请放心,我只是一时神伤,到子衍墓中,绝不会有什么异常。”

    叶行远知道此事无法回避,也只能劝慰几句,希望她能看得开。

    中秋之夜,他与李夫人联袂而行,抵达子衍墓前,果然喀丝丽正等着他们。李夫人与她在西凤关打过交道,也算认识。便略略打了招呼,取出高华君之履,引动五宝共鸣,再度开启子衍墓。

    子衍墓碑缓缓挪动,又现出一个六尺洞口,叶行远当先而入。在甬道之中前行,再一次闻到了兵戈与血腥的气息。这一次,那种沉闷的气味,要比西凤关那一次浓重得多。

    李夫人轻声道:“苦渡城被团团包围,不知我们是在围城之前抵达还是之后,若是之后,想要进城都不容易。”

    西凤关就算被攻打再急,必然也有一面退路,如果被两面夹攻,那说明国土已然沦陷,守关根本毫无意义,也就打不起来了。

    苦渡城就不同,它地处要津,四面都是平原,可说是一地之眼,拿下苦渡城,就等于拿下了河北大平原的统治权。京畿之地,尽可窥伺。

    若是不顾苦渡城而进击中原,那就等于在后路上埋下了一颗钉子,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将其拔除。子衍苦守孤城,弹尽粮绝,外无援军,这才是真正拼死的一战。

    对于这段历史,叶行远也算熟悉。其时已经到了西凤关一役十年之后,中原的乱世也即将终结。蛮人在察汗的带领下半数西顾,但有另外半数留在草原,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这一次进袭中原,便是他们的垂死反扑。这也就越发凶狠,数月之内,势如破竹,孱弱的燕国半数沦陷,蛮族兵锋直指苦渡城。

    而此时的其余诸国正在商议着合纵连横,虽然也想救援燕国,驱逐蛮族,但却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与事后利益分配上,任凭北方糜烂。

    这时候又只有子衍独撑危局。他守住了苦渡城,也阻拦了蛮军南下,算是救了千万的无辜百姓。足可谓万家生佛,在守城之中的种种行径,虽然被历代文人挞伐,但其功德到底无量。

    叶行远叹道:“琼关被围,我们粮草充足,明知一月之内必有援军,尚且打得气势全无。也不知道子衍君到底有什么办法守住这孤城,只能说先贤之行,今人不可妄测矣。”

    甬道很快到了尽头,叶行远伸手一推,头上是一块积满了灰尘的木板,扑簌簌黑灰落下,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空洞。

    喀丝丽探头观察一阵,回来低声道:“好像是个杂物间,窗外似有人巡逻,室内未见其他人。”

    叶行远点一点头,一撩下摆,与李夫人鱼贯而上,还没看清室内陈设。忽然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架在众人面前。

    有人厉喝道:“这里有奸细!快拿下了!”

    数个着甲的军士围着叶行远三人,神色警惕,紧握刀柄,大概他们若有轻举妄动,刀锋就会毫不客气的砍下来。

    “是燕国的黑翼军,我们应该在苦渡城内。”李夫人与叶行远耳语。她注意到这些军士甲后有黑色的短披风,这正是燕国黑翼军的标志。

    当日燕国守军已经全线崩溃,留在苦渡城内帮助子衍君守城的只有这一支虎狼之师。黑翼军原本军纪极差,恶名昭著,但是在这关键时刻倒靠得住。等到蛮族退兵的时候,黑翼军十不存一,可说是义烈英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