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太面色发青,良久无语。叶行远他没有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实在听过了太多次。虽然他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何处去,几十年间只在西凤关出现过一次,似乎生来便是为了击败狼主察汗。

    察汗撤军之后,叶行远也飘然而去,十年间再无他的消息。若不是蛮人中有许多人曾经见过他,持太简直觉得这人是老狼主为了失败而编的借口。

    然而此时叶行远却再现苦渡城,挡在了他成功的面前——子衍加叶行远的组合,当初连雄才大略的老狼主都未曾迈过,自己……有没有可能获胜?

    持太心中突然起了一阵惶惑,但表面上绝对不能有丝毫泄漏。他沉声吩咐道:“奢比克虽为老臣,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推下去斩了。”

    那蛮人大惊,高呼冤枉,但一众蛮将哪里理他,拉出砍了脑袋上来报讫。持太这才面色一哀,叹道:“他多有大功,又曾随老狼主南征北战,抚恤一千金,厚葬之。”

    这一手赏罚分明,对于蛮人来说已经是极为高明拉拢人心的手段,成功的抵消了那蛮人宣讲叶行远事迹引起的恐慌。一众蛮人一起大叫,盛赞蛮帅的公平。

    一片欢呼声中,持太的面色却持续阴沉。

    第二日,如史上一样,被激怒的蛮军开始合围攻城,他们虽然失去了攻城器械。但却凶猛的朝着城墙猛扑,充分体现了蛮人悍勇的本性。

    子衍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无攻人之恶神通,叶行远惊讶的发现,经过十年的磨练,子衍这神通已经超越了原本的范畴,一举笼罩整座苦渡城,将四面城墙全面加固。

    大概也只有这种层次的神通,才能够阻挡蛮军的猛攻,否则的话,再怎么要精通兵法,这座城也早该陷落。

    不过子衍全神贯注维持神通,指挥防御作战的,也就只有令狐喜、叶行远与李夫人。

    他们三人各自负责一面城墙,组织军卒轮番上阵,阻挡蛮人登城。南面城墙则是交给了黑翼军一位副统领,相对来说,南面是定河,蛮军不能大范围的聚集,受到的冲击要略小些。

    卡虎儿与喀丝丽跟着叶行远,也上城墙帮忙,他们作为白狼妖族,虽然没有什么厉害的法术,但比之普通人的力量还是天生神力,只要能够服从指挥,颇有大用。

    “这些蛮人恁的可恶!”卡虎儿连续抬起一块块大石头,几乎不停的往下扔,他的眼力神准,手劲也大,每块石头都能砸中一两个蛮人,将他们从城墙上砸下去。

    有这两妖族相助,叶行远就轻松一些,他只需召唤出黄巾力士,四处查漏补缺,就可以略显悠闲的四处观察。

    持太的帅旗就在正面,他骑着高头大马,也远远的望着城墙之上。两人的目光隔着金戈铁马,烟尘弥漫,遥遥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那就是打败狼主的人?”在持太看来,叶行远实在貌不惊人,甚至显得有些孱弱。

    他在下一波冲锋无果之后,缓缓举起手,示意暂停。这给城墙上的守军带来了喘息的时间,短时间激烈的战斗,即使是精锐,也都难免消耗甚巨,气喘吁吁。

    持太缓缓向前,他阻止了亲卫跟随,独自一人走到城墙下,已经进入了弓箭手的射击范围。

    守军惊呼道:“那便是蛮帅持太!大人,射死他!”

    叶行远微微摆手,持太有恃无恐,显然是不在乎寻常箭矢,若是李夫人在此,或许可以一试。但其他人未必能伤得到他,还徒然显得小家子气。

    便挺身而上,站在城墙上发问:“蛮帅持太,久闻大名,你不在草原放牛牧羊,为何要无故侵袭中原?可知当年蛮王察汗尚且迷途知返,你若一意孤行,必遭天谴,到时候悔之晚矣!”

    叶行远说话中气十足,四面皆有回音,这是已经运上了清心圣音的神通。这虽然对蛮帅这种级别无效,但多少都能动摇军心。既然持太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蛮帅持太听他声音不高,但耳畔却似如闷雷滚动,脑中一昏,不由大惊。

    他心志如铁,便是当初察汗离开草原,都不能让他有什么动摇。如今听叶行远一席话,心中居然起了惶惑之念,不由对这所谓墨家传人更加的忌惮。

    持太放声大笑,试图以爽朗的笑声冲淡叶行远的诡异神通,良久方止。他声音如金铁交鸣,虽无神通,也听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可见其力量的雄厚。

    叶行远知道蛮人的力量来自于天生,主要看血脉与蛮神的恩赐。这持太天生便是蛮族中的贵人,力大无穷。又信奉草原之神龙鹿,得破军巨力,当年察汗经常倚仗他攻城拔寨。

    他这一笑,城墙都开始摇动,就像遭遇了一场轻微的地震。幸好苦渡城有坐镇中央的子衍神通加持,否则若是城墙被持太笑塌,那也是笑话一件。

    持太大笑完毕,这才朗声开口:“叶公子!我才是久闻你的大名。十年之前,便是你阻挡我蛮族大军,害得老狼主含恨而返。今日,我便要一雪前耻,以你的人头,为蛮族一统中原的霸业祭旗!”

    一众蛮人放声狂呼,刚才被叶行远清心圣音影响的情绪,顿时无影无踪。

    叶行远眉头紧蹙,知道这一次来者不善,这位蛮帅可能比十年前的蛮王更难对付。

    第三百五十二章

    蛮人的第一波攻城,持续了整整三日,日夜不停。他们损失了数千勇士的性命,苦渡城则产生了巨大的消耗。

    由于蛮军失去了攻城器械,在子衍的神通保护之下,伤亡倒是很少。但攻城物资迅速消耗,而城墙的状态也在不断的恶化当中。

    如果再持续下去,城墙出现问题难免,而守城军士的意志估计也承受不了。好在蛮族也并非神仙,轮番进攻无果之后,他们士气大挫,也开始休整。

    “蛮军当初认为苦渡城只不过是一个起点,他想要的是速战速决,当初持太曾经放下狂言,要在五日之内攻下苦渡城。”叶行远与李夫人一起剖析着变化后的攻城情势。

    由于器械被黑翼军焚毁,这一次持太并未有同样的狂妄,但战略上并未做太大的变更。即使缺乏攻城手段,仍然选择了用人命来填的强攻。

    在历史上,持太当然没有实现五日落城,他在强攻十数日之后,发现苦渡城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因此选择了围城,开始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但是这个契机其实很奇怪,苦渡城中人知道城中粮食不足,可蛮人不知道。毕竟苦渡城在当世乃是中原大城,也是北方的大粮仓,正常情况下存粮够用半年,就算以之赈济全城百姓,也足以支撑到三个月。

    再过三个月便要入冬,蛮人自身粮食未足,可未见得谁耗死谁。

    因此史学家大多认为,蛮军转为围城消耗,是因为从城内得知了消息,知道苦渡城撑不到两月,这才改弦更张,改变了战略。

    如今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一开始蛮人就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从战术上来说,缺乏攻城器械的话,选择围城要比强攻划算得多。

    但现在叶行远为子衍查漏补缺,封锁全城,便是城中有蛮人的奸细,也很难将消息传递出去。

    这种改变之后,却不知道蛮人会做怎样的战略选择?

    李夫人沉吟道:“有子衍在,强攻付出的代价无法估计。就算是城墙陷落,有无攻人之恶神通在,还可以收缩防线进内城,蛮人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持太虽然暴戾,但蛮人也是血肉之躯,到底是会懂得害怕的。等到他军心动摇,再无法令行禁止,终究是要转入围城。”

    叶行远长叹,“若是转入围城,城中军民也能有一段喘息之机。但粮食只会消耗得更快,到后期还是会如原本一般惨烈。

    但若是蛮人一直强攻,城中之人所受压力无法想象,也得伤损不少人。这两种结果,哪种更佳,我们自己无法做决定,只能把选择权拱手让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