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当然要出风头,否则上司根本记不住你。但当官也不能一直出风头,否则上司就容不下你。

    叶行远建琼关特区,已经给内阁与皇帝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躲到蜀中去避一避,这倒也算是以退为进之法。

    李夫人虽这么想,叶行远却另有打算,在他想来,自己就是到哪儿都会发光的金子,只怕就算想要韬光隐晦也是难能,谁知道蜀中又会有什么事等着他。

    更何况他也想好了,琼关作为一个根据地,蜀中也可以作为另一个根据地,这地方矿藏丰富,易守难攻。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作为乱世割据之地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如今蜀地也不是很太平,流民入蜀,引起许多变乱。不像是定湖之地,叶行远辗转腾挪,把朱凝儿父女给搞定了,蜀地可是已经有人称王,惹得朝廷动怒,狠狠剿了好几次,但仍然无果。

    叶行远思忖道:“颜无邪墓便在蜀中首府天州府,天州知府至少是正五品,这个职位我可争不到了,你看府中还有什么官位可以让我拿下,须得行动方便,我们才可顺利来去。”

    李夫人点头道:“这个我省得,只是天州府未必有职位出缺,实在不行,大人亦可考虑省内职位否?”

    省里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与学政衙门,都有六品的官位,只是这些职位更加受人拘束,叶行远考虑着若非必要,最好还是直接进府内。

    毕竟以他的品级,顶多只有知府大人一个顶头上司,若是到了省内的衙门,天知道有多少上司来添乱。能省些麻烦,总是省些麻烦为好。

    叶行远便道:“优先考虑天州府,实在不行便是蜀中省,这地方也只是过度,你帮我想办法吧。”

    李夫人领命而去,又开始用姚家留下的资源运作,这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蜀中又不是什么热门的地方,应该能运作出一个好职位来。叶行远也不着急,便静待好消息。

    不过这次似乎有些坎坷,李夫人想了许久的办法,却发现天州府如铁板一块,一时水泼不进,回头与叶行远分析,其中必有极深的积弊,只怕官官勾结,早已有腐败情事。

    叶行远叹道:“早闻蜀中安逸,官员易贪,从这来看,只怕还不是小事。好在我身上还有锦衣卫职,到了地方,想办法搞出点动静,再腾挪位置不迟。”

    天州府塞不进去,只能考虑蜀中省,这倒是不难,叶行远也不求实权职位,挂个虚名亦可,那选择就更多了。

    不出半月,李夫人便寻了两个缺,一个在按察使衙门,另一个在布政使衙门,一管治安,一管财税。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这两个都算是肥差,当初叶行远在家乡遇上的按察使司范佥事,还有一阵好斗,想起小狐狸的过往,不由好笑。莫娘子还曾扮过范佥事,自己若是选了按察使衙门,还真是活脱脱一个佥事。

    他略所思索,便下了决定,“天州府必有古怪,按察使衙门有稽查之职,行事便利,也更能配合我锦衣卫的工作,你就帮我运作这个职位吧。”

    李夫人也更属意按察使司衙门,虽然臬台比藩台略低半格,布政使衙门的佥事或许也能够捞得更多,但按察使司到底有官兵可用,做起事来要方便许多。

    她便打点银子,暗中运作不提。叶行远耐心等待,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变故,谁知道临近任满,又有人找出事来。

    叶行远要任满,京中也有的是人在关注,内阁诸位大人虽然不会亲自管这些小事,但自然有人为他们处理。宇文经就一直在担心叶行远任满之后,会谋取京中的职位,因此一直在严防死守。

    他去拜见首辅严大人,担忧道:“如今六科出缺,当尽快谋人顶替,不可疏忽大意。”

    宇文经最担心的就是叶行远回京,而回京最可怕的职位便是六科给事中,其次是御史台,再其次才是六部。至于翰林院,反正叶行远也进去过了,再让他回去做冷板凳倒是求之不得。

    此时六科给事中正有出缺,宇文经赶紧撺掇严秉璋处理,免得给叶行远钻了空子。

    又过两年,严首辅倒是没怎么再显老,当然他头发早就全白,脸上皱纹也早密布,想再老也没什么新的特征。只是说话更慢,也更容易陷入瞌睡之中。

    甚至有传闻他在金銮殿上就打起呼噜,有不少人认为他是老糊涂了,首辅的位置也该换换人。不过这两年来这么想的人大多都被换掉了,严秉璋却还是岿然不倒。

    这一点宇文经是极为佩服,他相信若论弄权,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严首辅的。想在首辅面前玩些小手段,根本就是班门弄斧,别看他一直半梦半醒,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所以遇到大事,宇文经还是要来找首辅拿主意。

    严秉璋眼睛半睁半闭,低声道:“些许小事,找小严即可,给事中不过是七品官职,不必大惊小怪。”

    六科给事中虽然级别低,但是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可是极强,毕竟他有封驳圣旨的权利,虽然事实上很少会有人使用,但光这个威慑,与给事中交际的对象便不时一般人。

    宇文经不相信首辅不知道这一点,他不在乎,正是因为首辅站得位置已经足够高,再不需要关注这些细节问题。他宁可相信自己的儿子可以处理好。

    然而小严相公……宇文经只能苦笑。小严相公并不是没有本事,在弄权这方面,他继承了父亲的天赋,这两年间在严党之中的地位飞速上升。

    现在大家都知道,想走首辅的门路,首先便要通过小严相公,就凭着这一点,小严相公便足以自傲。

    但他并没有继承他爹执政的能力,这一点宇文经同样看得非常清楚。严秉璋一生行事,唯有一个“慢”字,无论何事都不急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窝囊无能,而只是他需要时间去反应和思考。

    一旦严秉璋做出决定,他就很少会犯错,所以之前的“慢”别人就可以理解和接受。

    小严相公这一点也想学父亲,所以无论谁找他办什么事,他一定会拖一拖,只可惜他没有弄明白父亲“慢”的真谛。他的拖只是为了摆架子,并不是为了思考和准备,所以他一旦开始办事,与是不是等一等没什么关系,还是很容易把事情办砸。

    如果一接手就办事,办错了,别人更容易理解,会觉得你并非不积极,只是略差运气。但若是拖了之后还把事情办砸了,那别人就要开始怀疑你的能力。

    小严相公不明白这一点,事实上在私底下,已经有很多人质疑他的本事,认为他不如乃父多矣。

    在宇文经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严秉璋好歹是一甲进士,但他的儿子只不过是个监生,有父如此都考不上进士,也可见此人的真实水平实在一般。

    可惜严秉璋在别的事情上不糊涂,儿子这件事情上却无论如何说不得。毕竟疏不间亲,他年纪大了,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又能够相信谁?

    宇文经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开口道:“老大人,此职落在何人之手,学生都不担心。我只怕叶行远卷土重来,到时候京中必然是一片兵荒马乱。”

    叶行远实在是个异数,本来他状元出身却被贬斥到边远州县,早不该重新出现在权力中心。但他偏偏有本事另辟蹊径,搞出一个什么琼关特区,这两年琼关特区虽然不像他上书吹嘘的“以一县之地,支应三边粮饷”,但财税贡献简直抵得上半个省,这等大功,怎能不被朝廷所重视?

    现在隐隐便有风声,说是户部想请叶行远回来,不管是司郎中还是员外郎,总之要让他负责全国财税。这怎么不叫宇文经担心?

    “你还在盯着那个少年……”严秉璋淡然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宇文经,“此人虽然搅动风云,但毕竟离朝堂还远,你这般在意于他。只怕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他很难得的对宇文经说了真心话,宇文经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智囊,本来对他寄予厚望,但这两年来却真的有些失望。

    从当初宇文经坚持要去边关,并惹出蛮人攻琼关事件之后,严秉璋总认为他该得到了教训,可没想到时隔两年,宇文经仍然没有放下。

    宇文经低头认错道:“学生知道自己未免小题大做,但此人实在如骨鲠在喉,若不尽早处理,只怕养虎遗患,大人随手将其除之,也好安学生之心。”

    宇文经对说服严秉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严秉璋有自己的理念,既然对方不在乎叶行远,那么宇文经干脆与他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