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流入少年的身体,让他更为冰冷,整个人唯有烫热的脸上还有一丝血色。

    张铮伸手摸了摸青禾的脸,“小禾苗儿……”

    青禾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声道:“大少。”

    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大夫说话的声音他都听见了,也知道张铮触碰他的脸颊。

    他只是没有力气醒来。

    青禾不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张铮许久没有这样难受过,好像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你傻不傻,嗯?”

    青禾小声说:“傻、傻的。”

    张铮一下子站起来,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出去抽根烟。”

    青禾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阳台,看着张铮高大的背影,鼻子酸酸的,气势很累,但舍不得闭上眼。

    瓶子里的药水全都流入青禾小小的身体之后,张铮亲自将针头给他拔掉,用沾了碘水的棉球按住。

    张铮拇指按在青禾手背的棉球上,攥着他的手,忽然道:“我让素枝带人收拾东西了,明天搬回去。”

    “大少?”

    张铮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脸,说:“回去让妈看着你吃饭……你不用怕长高,怕长大,长的再高,也不会有爷高。”

    青禾悄悄反手握住他的手。

    第5章

    张铮二十二岁这年,东北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义山张大帅宣布东北独立,与北京方面脱离一切关系,以镇威上将军名义主持东三省军政事务。

    实行“保境安民”,以山海关、秦皇岛为界,布置防线,热河方面取守势,驻兵七八万,以防国民军侵入;在东北大量扩充军备,将军队改编为14个师,暂时休整。

    同时,张大帅通令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军务总统官,并电令入关奉军即日起,退守奉地。

    大帅府戒备比平日更为森严,整个府邸被笼罩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氛围中。

    苏茜的小京巴从小丫鬟怀里跳出来,哒哒哒跟着青禾后边回了他的房间。

    “青禾呢?怎么晌午吃了饭就不见人影了?”

    春儿道:“在房间里呢,夫人您的小京巴也在青禾少爷房里。”

    苏茜道:“难得今天日头这么好,你去叫他过来,晒晒太阳。”

    春儿笑着应了一声:“哎。”

    青禾抱着小京巴来了小亭子里,几个奶妈小丫鬟正哄着张睿和张晟,张晟朝他咧开嘴,露出细白的乳牙。

    青禾不由也笑了起来。

    苏茜道:“青禾,来,坐我旁边,咱们说说话。”

    青禾乖顺的依言做了。

    “前两天,吴昌义的太太来府里喝茶,话里话外夸她的女儿,想把那姑娘给张铮,连做侧室都行。”

    青禾敛了笑,低下头,不吭声。

    苏茜用拨浪鼓哄着孙儿,漫不经心说:“她也不看看自己家姑娘是个什么德行,跋扈骄纵,不登台面,还敢动这个心思。别说张铮看不上她,就是看上了,这样的女人,做个妾都是抬举她。”

    “夫人……大少他,他说苏姑娘去世三年内,不会娶妻。”

    苏茜道:“铮儿是个好孩子,和他爸一样,重情义。墨云去的可惜,留下这两个孩子,孤零零的,连个妈都没有。”

    青禾由衷道:“苏姑娘……很好。”

    “她要是还在,你可回不了帅府,就这样你还说她好?”

    “我知道,大少有些喜欢她,”青禾小声说:“她走了,大少其实很难受。”

    苏茜掐了掐他的脸颊:“青禾,这就是为什么张铮这么喜欢你,你处处都为他着想,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青禾从奶妈手里接过张睿,说:“上回大少带睿睿去莲生,吓了我好大一跳。”

    苏茜失笑:“张铮总是这么肆意妄为,也把我吓得不轻。……当时墨云怀着孩子,后来又有了他们兄弟两个,我本来说去那边看看,怕张铮委屈了你,总是没有空闲。”

    “夫人别这么说,”青禾不敢看她,逗着张睿,“大少对我很好。”

    丫鬟奶娘们早已学会了不听不看。

    “他对你好,你还瘦成这个样子?”苏茜道:“说来,你回来的那天,张铮就和我说,让我看着你吃饭,不许你和从前一样节食,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青禾红着脸说不出话。

    不想长大,不想外表变得成熟,否则大少便不会再喜欢他了……这样的话说出来,简直会污了夫人的耳朵。

    张睿面无表情抓住青禾垂下的一缕头发,拿到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