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有些惊讶。

    张金鑫和王新仪很快赶到,陌生男子见他们去了,不再一味挨打,而是想要离开。然而刘盟不肯放过他。

    张金鑫他们几个上来的时候,张铮正兴致怏怏的喝酒,见他们上来了,挑眉道:“怎么样儿了?”

    刘盟黑着脸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胆子包了天了,连我的人都敢动,真他妈找死。大少,你们几位好好玩儿,我让保镖把他弄回家里去了,今晚上我好好审审他。”

    这一年来,他和芳然的关系很不错,芳然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他是真心疼芳然,想好好对他。但谁知道,这玩意儿居然面儿上一套背后一套,把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让他出这么大的丑。

    看着刘盟恶狠狠的样子,张金鑫还是劝了一句:“和他们置这么大气,犯得着吗?不就是个玩意儿,惹你不高兴了换一个不就得了?”

    刘盟摆摆手转身走了。

    王新仪坐进沙发里,笑道:“老刘这下子可气坏了。”

    张金鑫道:“你们可是没看见,那个男的叫他打的鼻子都破了。看来他知道刘盟的身份,不然不可能这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这芳然行啊,把老刘玩儿的团团转,还能勾搭上这么个不怕死的。”

    张铮懒洋洋道:“这样的事儿,摊谁身上谁都受不了,今天咱们都在,他是觉得自己面子扫地了。要我说,你们俩先前当没看见不就得了?这样他也不至于这么气急败坏。”

    “张铮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张金鑫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水,“都是朋友,我们也不能眼看着他叫人耍啊。”

    张铮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他们这些人图什么大家心里又不是没数,面儿上过得去就行了,非得让他们忠贞不二的,你们不觉得可笑?”

    张金鑫和王新仪面面相觑。

    张金鑫清了清嗓子,说:“我可没你这么开通。”

    王新仪也说:“我也是。”

    张金鑫忍不住道:“按你这意思,就算有朝一日你养的人——”他若有若无看了眼青禾——“在外面也做出这样的事儿,你也不在乎?”

    张铮似笑非笑问:“小禾苗儿,你会吗?”

    青禾没想到会牵扯到自己身上,连忙说:“当然不,大少,我不会。”

    张铮得意道:“听见没?”

    芳然那样的玩意儿,怎么能和他的小禾苗儿比?青禾心思单纯,不曾见到真正的世间是什么样子,心里只有他,只依赖着他,只要他还在一天,这株小禾苗儿就永远不可能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张金鑫另起话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不着痕迹的又看了眼青禾,这个小戏子,真的不会让张铮失望吗?他只有十六岁,心性不定,往后见了这世上的纸醉金迷、活色生香,还能不能有如今这样清澈的目光,尚是两说。

    直到大少回了军营好几天后,青禾还是没有忘记在海上花的事。

    芳然生的真的很好看,男生女相,比许多女人还要漂亮,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就算是急得哭起来,也好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丑。

    于是不再管镜子,自个儿去背单词。

    “青禾少爷,”素枝敲了敲门,端着一碟点心,笑着道:“夫人让我送点吃的给你,怕你成天用功,连饿了都没觉着。”

    青禾抿了口茶,说:“替我谢谢夫人。”

    素枝笑眯眯的为他按摩后颈,“夫人一直夸您,说您用功,还说要您以后教两位小少爷呢!”

    青禾连忙摆手:“我可教不来,去请正经的先生才好。”

    学校这些日子各式各样的演讲纷至沓来,青禾从前喜欢听,但后来觉得那些人说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套话,渐渐也就不去了。

    但他不想去,却有人非要拉着他一起去。

    蒲光俊特意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起那天的事情。

    “咳,子冉啊,你的礼物,最后买了吗?”

    青禾黯然道:“没有,银元都在外衣里。蒲同学,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蒲光俊故作豁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干什么,你不是早就和我解释过了么?我不介意的。再说了,少帅嘛,脾气大也很正常。”

    拥挤人潮之前,台上有知识分子正在慷慨激昂发表讲话,紧紧捏着拳头,不时朝天挥去,激情澎湃。

    青禾看着台上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分裂成不同的两部分。

    他是语言学校中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也是大帅府中突兀、格格不入的“青禾少爷”。他既不能如蒲光俊等人一般,将自己完全投入时代,也不能心无旁骛什么都不想的守在帅府、守在张铮身边。

    青禾甚至开始怀疑,念书真的是对的吗?

    他原本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然而他的思想拉锯也是因为念了书、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东北为家国崛起而不断奋斗的青年们。

    若是未曾见过这一切,他仍然能安安心心的缩在张铮的怀里,在他的羽翼之下活得无忧无虑。

    第9章

    山田光男十指交叉,手肘撑在宽阔的办公桌上,看着侃侃而谈的弟弟。

    小俊留在中国之后,变化很大,再也看不出原本骄纵的少爷脾气,学着为他分忧解难,帮着支撑家里的生意。

    真不知是好是坏。

    山田光男还记得小时候弟弟抱着自己哭泣的样子,他原本期望能由自己永远保护着弟弟,让他不用辛苦,不用负担那么多,但小俊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也很好。

    “……哥?哥?”山田俊眉飞色舞的说了半天,却见哥哥的目光虽然定在自己身上,却显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他在山田光男眼前挥了挥手,“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连我说什么都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