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为他感到难过。

    师兄曾有一身傲气,他不敢想他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那,那个人呢?”

    丹郎掩饰的往上看了看,扯起嘴角,说:“他死了。”

    青禾忍不住惊呼出声,睁大眼睛往前倾了倾身子,抓住丹郎放在烟匣旁边的手,连连问道:“真、真的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丹郎手指动了动,看样子很想点上一支烟,说:“很长时间了,别这么大惊小怪,人活着早晚要死的。何况在这个世道,谁能保证自己能寿终正寝。”

    “但是,但是,”青禾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握住丹郎的手,“师兄,你……别太伤心呢。将来你还会遇到对你好的人的。”

    丹郎听了他话,嗤笑一声,说:“我可不敢指望那么多。”

    青禾还想说什么,丹郎抽出手,说:“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这两年在哪儿?都干什么了?”

    “我……跟着大少去了东北,在语言学校里学德语,不过很久没去了。”

    丹郎挑起眉毛:“怎么回事儿?”

    青禾道:“大少受了伤,我在家里照顾他。”

    女招待将甜点和咖啡一齐拿过来,丹郎往杯子里放方糖,又问青禾:“几块儿?”

    青禾摇摇头。

    “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青禾想了想,说:“当初说的是半个月,不过家里说要他早点回去,所以可能五天之后就走。”

    丹郎顿了顿,“五天之后……这么快?”

    分手时,丹郎将青禾的头发拨到后面,有些感慨:“师兄真希望你能留在这儿。这么多年过去,最让我舍不得的还是四年前。”

    青禾抱了他一下,说:“师兄,保重。”

    宋胤哲又约了青禾两回,不过他借口有事婉拒了。

    他不懂为什么这位宋少爷这么热情,热情的让他觉得别扭。其实不过是一面之缘,他不久又要回奉天,就算看在当年情分上,也不必对他这么好。

    但他拒绝之后,宋胤哲非但不与他疏远,甚至还等在公馆门口。

    王永泽道:“大少,青禾少爷,这人先前就鬼鬼祟祟躲在外面,这会儿连躲都不躲了,要不要我去……”

    张铮看了眼青禾。

    青禾想了想,说:“你去告诉他,不要再来。”

    张铮低笑一声,问道:“要是他执迷不悟呢?”

    青禾蹙起眉,“赶走,不过不要动手,毕竟他先前对我也很好。”

    张铮满意的亲了他一口。

    青禾在他身边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模样。

    第26章

    回奉天的日子很快来临。

    青禾不再依依不舍,他和故土的缘分止于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师父、师兄,甚至宋胤哲,对他们来说,他只是过客。

    “不舍得,嗯?”

    青禾摇摇头:“没有。只是不知道下回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火车站。

    张铮揽着青禾的肩膀,正要踏上火车,长顺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铮顿了顿,朝他点了下头。

    “大少?”

    张铮若无其事,步伐不停。

    火车冒出黑烟,轰隆隆震动,车站即将分别的人们情绪激动,热泪盈眶,甚至不由自主追着铁轨。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冷淡。

    看见张铮的背影消失在火车里,他们松了一口气。

    张铮出行,再怎么低调也不会去搭二等座。

    火车哐当哐当前行,青禾终于从拥挤的月台上解脱,正舒了一口气,便听张铮道:“换身不起眼的衣裳,立刻。”

    青禾疑惑问:“出什么事了?”

    张铮一粒一粒解衬衫的扣子,青禾连忙过去给他解开。

    “先别问这么多了,换衣裳,到了下一站咱们分开下去,你跟着长顺,听清楚没?”

    青禾犹在云雾里,心脏跳的快极了,打开行李箱翻找。

    长顺敲门,递过来两身衣服,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大少,我悄悄从别人的箱子里拿了两身衣服。事急从权,这也是没办法。”

    他留下衣服,最后说了句:“我在外面等着,大少,您都收拾好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