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青禾一惊:“这、这怎么行?”他局促道:“我和大少毕竟是……您要是真的这么做,我和他不是……”

    见他语无伦次,苏茜觉得好笑:“你是男孩儿,和张铮又不能成亲,难道还有别的法子能永远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儿吗?我这么做,一是为了你往后处世便宜,二呢,也是想替张铮给你一个名分。还有,不用想那么多,谁都知道你和张铮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往后绝不会有人再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

    青禾眨眨眼睛:“名……分?”

    “你在张铮身边也有三年了吧?青禾啊,你对他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张铮这么疼你,也是因为知道你的人品,知道你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一定也不想让你白白跟着他一场。”

    “但是您不是说过往后会送我出府,还说要给我娶妻吗?”

    这是青禾的梦魇,他总觉得张铮有朝一日终会喜欢上更年轻、更漂亮的人,小葡萄、小柠檬、小芒果,都比“小禾苗”听起来更招人喜欢。而等张铮不喜欢他了,他的下场也无非就是和夫人说的一样。

    这回他下定决心不再成天在帅府里闲着,也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不想在张铮厌倦自己之后对他来说再无用处——贴心的用人比比皆是,素枝就远比他伺候的要好。至于情人,张铮若是想置外宅,年轻貌美、有才有为的男男女女恐怕能从奉天排到哈尔滨。

    他想让自己对张铮来说更有用一点,更重要一点。

    苏茜道:“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能送你走。”

    见青禾又紧张起来,苏茜忍俊不禁:“不管是张铮剿匪受伤你不眠不休照顾他,还是上回火车出事你比谁都难过,青禾,我知道,你这辈子是不能离开他啦。”

    青禾黯然道:“火车炸掉都怪我,是我在天津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日本人才知道大少的行踪的。”

    “这件事,你还没回来我和帅爷就知道了。你还小,想的不周到在所难免。吃一堑长一智,将来遇到类似的事,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听说天津那个是你的师兄?”

    “是,我在戏班子里的师兄。”青禾道:“大少走之前带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苏茜当然清楚“最后一面”的意思,她虽出身书香门第,但和张义山成亲二三十年,对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你很难过,是不是?”

    青禾摇摇头:“他做了错事,必须要承担后果。”

    苏茜眼中透出欣慰,说:“青禾,将来站在张铮身边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青禾鼻子一酸,小声道:“可、可我是个男人啊。”

    苏茜轻描淡写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家,还会在乎这些?张义山是大帅,不是因为他的儿子娶了一个女人。”

    青禾对自己说,一定不能让夫人失望。

    “对了,你先前应酬吴太太的老婆的时候花了不少吧?怎么也没见你从账房拿?”既然是为打秋风来的,当然不可能轻易就打发走,苏茜听人说了,那位特派员走的时候行李比原先多了一半。

    吴庆宇一行不止在奉天待了大半个月,还装腔作势在东北各主要城市都转了一圈,直到几天前才又回到奉天。

    “是不少,不过先前大少给的还有。”

    莲生别墅那边好玩意儿很多,如今既然空着,一些摆设也没必要在放在那儿落灰。青禾请了专于此道的当铺司柜估价,自己估摸着送了几个给吴太太。

    “张铮给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收着。往后这样的事还多得很,我吩咐了账房管事儿的老曾,往后你去,说多少便是多少。库房的钥匙等会儿也让春儿给你送一把,你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往后你学明白了,我也就轻松了。”

    青禾点头。

    苏茜问起另一个问题:“听说张铮给了你几个人?”

    其实不止几个。“是……几位很有本事的壮士。”

    王先奔等人在奉天扎根数年,他们这些人不适合当兵,而适合做一些隐晦、危险的事。张铮不止把他们给了青禾,甚至把王永泽也留了下来。他身边的保镖死的死,残的残,王永泽硕果仅存,张铮的态度却很坚决。

    苏茜道:“张铮相信你能用好他们,青禾,你不要让他失望。不该心软的时候不要心软,否则吃亏的就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咱们整个帅府。”

    晚饭青禾是与张义山、苏茜一起用的。

    张义山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干儿子”,但苏茜喜欢。

    大热天的,厨房准备了满满一桌凉菜。

    张义山吃着下酒菜,很想和儿子一起喝上几杯,奈何张铮不在。

    苏茜显然也想起了张铮,叹了口气,说:“不知道铮儿这会子吃的什么,顾不顾得上吃饭。”

    张义山道:“你当我的兵都啃凉馒头?就是啃馒头,那又怎么样?扛枪打仗,保卫家乡,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不管别人吃什么,我只管我儿子。”

    “他妈了个巴子的!”张义山道:“你们这些女人,眼光短浅,不可与谋!”

    青禾埋头吃菜,他一天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饿得厉害。

    大帅和夫人拌了几句嘴,目光一转就看到青禾身上。他和这个“干儿子”都没正经说过一句话,原先在他觉得青禾不过是儿子喜欢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无足轻重。但这个小玩意儿却慢慢入了他的眼。

    张义山绷着脸道:“咳,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青禾愣了愣,当下筷子,说:“去……送了吴特派员和他的妻子,下午在王太太府上打麻将。”

    “王太太?哪个王太太?”

    青禾道:“是警察厅王副厅长的太太。”

    张义山不冷不热道:“倒挺热闹。明天呢?”

    “明天……”青禾犹豫了一下,说:“帅爷,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原先在语言学校念书?明天学校开学,校长想请我过去,给上一年的优秀学生颁发奖状。”

    苏茜道:“我看不是让你去发奖状吧?”

    “我每年往这些学校里砸那么多钱,都去哪儿了!他娘的,还来打秋风!一个个的,光知道捞钱,知道什么叫教书育人吗?!”

    “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性。人家不过是吃一碗饭,难道还不应该了?”

    青禾道:“我准备设立一个奖学金,以激励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