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往里走去,春儿拉住他,小声道:“青禾少爷,您还是别过去了,大帅的脾气一上来可不管对着的是谁。您放心,不会出事儿的,大帅常朝大少吼您又不是不知道,还不习惯?”

    明知春儿说的在理,青禾还是难免有些焦急。

    书房里的吼声一下比一下响,议事厅的佣人们面面相觑,喜来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先去收拾外面。

    张铮推开书房的门,冷着脸大步走了出来,一只茶杯砸在门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还不等青禾开口问,他便拉起青禾的手穿过庭院走向门口,另一位副官侯骁正等在汽车上,门口的兵把车门拉开。

    副官发动汽车,驶离帅府。

    “铮,怎么了?”青禾把声音放的很柔和。

    这个时候的张铮绝对不能去惹。

    张铮下颌紧绷,神色显得愤怒,“打钱熙辅回来,别人都升了官发了财,我手底下的兄弟就什么都没有,他妈的!”

    “这……”青禾安抚的握住他的手,“铮,你先别这么生气,大帅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吧?”

    副官在前面尴尬的望向车窗外。

    青禾的目光在他身上滑过,这位副官也是跟着张铮征战杀伐的,或许也正因为此事不满。

    副官清了清嗓子,说:“少将,我可从来没抱怨过啊,只要能跟着你,我侯骁不要这条命都行,什么升官发财,对我来说那算啥!”

    “就你他妈嘴甜!”张铮怒道:“但别人会怎么想!跟着我张铮卖了两年的命,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他妈的!”

    青禾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手则不断顺着他的胸口,并且将他喉咙处的扣子解开。

    张铮冷静了些,说:“是有原因。他不想给我地盘,他妈的,老子稀罕吗?但是我手底下的兄弟能干吗?一样是扛枪卖命,他们打的还比别人好,凭什么就什么都捞不着?!”

    “好了,别生气,气也没用是不是?咱们往后再和大帅好好说,你别急,啊。”

    张铮摆摆手,冷着脸看向外面。

    汽车终于停下,赵公馆到了,青禾低声说:“先把火气压下去,和侯玉芝谈完之后再想这件事,好吗?”

    他是怕张铮因为火气太大把招揽侯玉芝的事儿给弄砸了。

    张铮看他一眼,权衡片刻,说:“待会儿你和侯玉芝谈,告诉她,只要在东三省,她想要什么我张铮给她什么,条件只有一个,我给的委托不管有多难,她都不能拒绝。”

    青禾愣了愣,最后道:“我知道了。”

    侯玉芝并没有被绑起来,相反,她只要在赵公馆内不出去干什么都行,而杜仲远则被关在一间房里看管着。

    侯玉芝穿着睡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书,听见响动连头都不抬。

    青禾坐到她对面,温声道:“玉芝姐,想好了吗?”

    “没有。”侯玉芝冷冷吐出两个字,又翻了一页书。

    “玉芝姐,少将和你说过的,三天为期,这是最后一天了。你也知道,大帅不可能放任你在奉天肆无忌惮的杀人,不管你杀的是日本人是汉奸还是什么。对你来说,与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你将来行动会更方便,我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咱们双方都能受益,不是很好吗?”

    侯玉芝阖上书,冷笑道:“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子冉,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单纯,却没想到你远比我想的聪明。”

    张铮才回奉天多久?怎么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她?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张子冉早就对她起了疑心。

    “你的人跟了我多久?身手不错啊,我居然没发现。”侯玉芝嘲讽的笑了笑,又道:“还有事吗,没事请离开我朋友家。”

    青禾淡淡道:“玉芝姐,你不必动这么大肝火。仲远的窑业公司是我第一次参与实业,不得不处处小心。你在东京念书时和日本人的来往实在太密,我只是不想自己的朋友别有用心罢了。”

    侯玉芝脸上的嘲讽神色更加明显,“这么说这件事还证明了我的清白?张少将,我是永远不可能为你驱使的,请你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张少爷,你要是想把枪抵在我的脑袋上逼着我为你们做事,尽管来。”

    “玉芝姐,你实在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说起来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把日本人赶出奉天,赶出东北。”青禾真诚的看着她,“和我们合作,我保证不会让你做你真正不想做的事。”

    “你保证?你用什么身份保证?张少爷,我知道你名义上是张义山的干儿子,但实际上呢?子冉,你的话不管用。”侯玉芝看着张铮。

    张铮自进来之后便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走到青禾坐着的沙发后面,双手按在青禾的肩膀上,沉声道:“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尽管放心。”

    侯玉芝的态度松动了些。

    青禾道:“玉芝姐,仲远兄在日本苦苦求学六年,终于能以新民窑业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一展抱负,你忍心让他的愿望落空吗?我知道你们夫妻伉俪情深,哪怕是为了仲远兄,你也不会一意孤行的,对不对?”

    侯玉芝笑了笑,目光中却透着阴森的冷意,“子冉,你这是在威胁我?”

    “为我们做事,我们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不管是枪械、消息,在一定范围内,你甚至还能调动警察,让他们配合你。”青禾淡淡道:“玉芝姐,我们想要的,只是你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礼尚往来,就像是……你在京城和东京做的那样。”

    侯玉芝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青禾朝张铮的副官示意,他点了点头,挥手将所有的军人都带了出去。

    “你们居然连这个都能查到,”侯玉芝浑身紧绷,“我还以为没有人知道了。”

    “你是功臣,所做一切也是为了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人们铭记你的付出,也是理所当然。”

    侯玉芝呵呵笑了两声,说:“不必恭维我,我只遗憾当时太年轻,终究还是留下了让你能拿来威胁我的痕迹。”

    侯家是洋派家庭,夫妇二人虽让女儿去念新式学校,却也一直把她当大家闺秀来养。但侯玉芝和寻常女孩儿不一样,她除了喜欢好看的衣裳,还喜欢武术,甚至刀枪。

    女儿在人前落落大方,琴棋书画无不让人赞叹,见过她的人无不交口称赞,因此这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侯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跟着身为武夫的大舅子学武。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大家闺秀,曾经亲手杀死过数位日本谍报人员?

    青禾叹了口气,“玉芝姐,你——”

    侯玉芝沉着脸打断他:“记住你的话,我不会参与你们和右党、左党还有军阀之间的事,不论你拿什么威胁我。”

    “好,”青禾认真道:“我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