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冈奏介点头,“松本君五十万,其他两人,每人十万。”

    张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但在一番讨价还价后,张义山还是和大冈奏介握了手。

    大冈奏介走了,张义山坐在椅子上,骂了一句。

    张铮一言不发。

    张义山怒道:“看见了吗,七十万大洋就这么没了。”

    “打。”

    “你以为我不想?可你看看,能打吗?能打吗?”张义山喘着粗气,“他妈了个巴子的!”

    第67章

    遥遥看见自己家闭阖着的木门,杜仲远湿了眼眶。

    一位老妪佝偻着腰,眯起眼睛打量他:“这个后生,我看你很眼生,你是……”

    杜仲远以为自己再说起家乡的话必然已半生不熟,阔别八年,他辗转在奉天、东京等地,很少提及自己出生的这个小村庄。但一张口,吐出的却是在他记忆中沉淀了二十年的语言:“我是仲远,杜仲远。”

    老妪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嘟囔着道:“什么仲远,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没有听说过。”

    杜仲远顾不上和她说明自己的身份,提着箱子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乡间炊烟袅袅升起,老妪拄着拐棍儿一动不动的看着一身西装的奇怪后生急急忙忙走过去,敲了一扇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脸上挂着皱纹,但显然年纪不大的女人。

    杜仲远愣了愣。

    女人也愣住,半晌嗫喏道:“是、是他爹吗?”

    杜仲远张了张嘴吧,但没有说出话来,所幸女人也没有看到,她踩着小脚,急急忙忙旋身往院子里跑,边叫到:“爹,娘,你们快出来啊!快出来!”

    小小的院落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杜仲远怀念而又陌生的环顾四周,家里的一切,他记得很清楚。在日本的那些年他常常会在梦里回来。但真的身在此地,他却没有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热泪盈眶,满心慨叹。

    杜仲远往唯一亮着光的那间房走去。

    他没记错的话,那是厨屋。

    离光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老妇人从屋里冲了出来,嘴里哭叫道:“你这个孩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怎么不等你老娘死了再回来?!”

    等安抚好母亲,杜仲远看向站在厨屋门口的父亲。他是一位老秀才,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坐馆几十年,原本挺拔的身体此刻看来居然风吹便倒。

    杜仲远低声道:“……爹,我回来了。”

    “萍儿,小萱,过来,这是你们的父亲,叫人。”

    两个小女孩儿怯生生的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道:“爹。”

    杜仲远鼻子一酸,连忙应了两声,说:“你们都,都长这么大了。”

    他连忙打开自己拎回来的箱子,拿出给她们的礼物。

    女孩儿们怯生生的看着他手里的小盒子。

    杜仲远有点儿为难,孩子们躲在她们母亲身后,难道要他走过去递给她们?这不行,他不能。

    所幸杜秀才威严的说了句:“去你们爹那儿。”

    两个小女孩儿这才小心翼翼走过去,盒子打开,两个一模一样的金佛让她们瞪大了眼睛,庄氏连忙摆手:“这,这太贵重了,她们两个是小孩子,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杜仲远道:“拿着。”

    萍儿和小萱攥着金佛扑在母亲怀里,萍儿回头看了眼这位陌生的父亲,他看起来和村子里的大人都不一样,他不高,声音也不大,看她的时候目光也和他们不同。

    杜母还在抹泪,老秀才掸了掸长袍下摆,说:“阿残,爹想问你几句话。”

    “阿残”是杜仲远的小名儿,俗话说贱名好养活,老秀才念的书多,觉得“彘儿”就很不错,但又一想,觉得儿子压不住,苦苦思索几个月才终于拍板定下“阿残”。

    杜仲远觉得一股很难形容的滋味儿从心中缓缓蔓延开去,十六岁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叫过他这个名字,此时听见,恍然有时光回溯之感,仿佛一切还未发生,他还未成亲,没有这两个孩子,更没有远赴日本遇到玉芝。

    “爹,您问。”

    老秀才不眨眼的看着他,“你得说实话。”

    杜仲远道:“我不会骗您。”

    老秀才语气沉重,问道:“你这八年,真的是去念书了?”

    “是。”

    “从日本回来,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

    “那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家来?”

    杜仲远难以启齿。

    要他怎么告诉老父,他不回来是因为他如今的爱人不愿意让他回来?他甚至都没有往家里寄过钱,父亲坐馆几十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拿来让他上了学,而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