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宇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穿着粗布衣裳和黑布鞋,眼睛中遍布红血丝,两个大眼袋挂在下面,看起来狼狈又颓废,像是失去了狼群的孤狼,悲恸、焦躁而愤怒。

    “蒋哥,对不起。”青禾道:“我只能说对不起。”

    蒋宇黑沉沉的瞳孔盯着他,声音嘶哑,“我居然会相信你们。”

    茶馆外是汹涌人群,十分热闹,二楼的雅间虽临街且开了扇大窗户,内里却仍死气沉沉,青禾张了张嘴,然而无话可说。蒋宇没错,是他们食言杀了杜回。青禾甚至也不敢说张义山错了,若非谨慎多疑,张义山不一定能有今天。

    连他自己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我没想到你会来。”

    青禾道:“蒋哥,我一直很敬重你,把你当成我的兄长。杜回……若早知道,我不会给你承诺。”

    蒋宇攥紧拳头:“张义山刚回来,他就没了命。青禾,告诉哥,是他的命令,是不是?!””是不是“三个字简直是从他的喉咙里吼出来的。

    “……蒋哥,别问了。”青禾道:“你走吧。”

    蒋宇扯扯唇:“走?往哪走?”

    青禾闭了闭眼:“你这是何苦?人死不能复生,他已然不在了,你的路还很长。”

    他的话蒋宇显然没有听进去,青禾心知肚明,蒋宇很固执,不会轻易罢休。

    蒋宇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禾,压迫感十足。

    青禾心中一动,叹气道:“蒋哥,我之所以一个人来见你,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你的行踪。”

    蒋宇冷冷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命根子。”

    一把手枪顶住青禾额头,他甚至没看清蒋宇是从哪儿掏的枪。枪管上的凉意让青禾不禁打了个寒颤,四年前在上海他就知道蒋宇手上有不少人命,此刻才真正害怕起来。他不想死,也不想蒋宇死,但蒋宇把枪举起来的刹那,结局便已注定。

    “你想杀我?”

    蒋宇眯了眯眼睛,露出几分狠戾,“我不想杀你,青禾,带我进张义山的办公楼。”

    “蒋哥,你知道这不可能。”

    青禾苦笑一声,今天一切都不顺遂,他有点儿累。

    蒋宇加大力气,枪管狠狠抵着青禾的额头,青禾蹙起眉,很疼,他太久没有尝过疼痛的滋味。

    “蒋哥,你冷静点,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青禾尽力平心静气。

    但他的话触怒了蒋宇,蒋宇一枪托狠狠砸下去,青禾恍然浸在血红的世界中。喧嚣声远去,耳边蒋宇的声音也仿佛隔得很远,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脑中便响起嗡鸣。

    “……你还答应过我杜回一定安全!结果呢!”蒋宇怒吼道:“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

    青禾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蒋宇愤恨的把他按在墙上,“你说如果我杀了你,张铮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痛苦?嗯?”

    青禾肩背剧痛,墙上挂着的装饰恰好抵着他的后背,蒋宇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握枪对准他的太阳穴。

    “蒋哥,别冲动,你手里不是还有张铮的信?有那封信在,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报复,不是吗?”

    蒋宇失控道:“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张义山把我的人都杀了?!”

    青禾尝到一股血腥味儿,神智渐渐模糊,蒋宇此刻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然而青禾不敢奢望他会罢手。他在心里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比了个手势。

    砰!!!

    青禾面无表情,看着子弹穿越蒋宇的脑袋,蒋宇轰然倒地,眼睛并未闭阖。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单膝着地,轻轻拂过蒋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茶馆对侧,一个女人收回狙击枪,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青禾任英儿为他脱下外衣,看到张铮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或者相片,“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张铮毫不在意,将手中东西递给他。

    青禾皱眉:“王新仪?”

    张铮架在桌上的一双长腿动了动,表情绝对说不上好看。

    青禾想了想,“他给你写信了?”

    王新仪已远走他乡,和张铮更是已然情断义绝,不是遇到麻烦应该不会联系他。

    张铮抬手将他揽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嘴唇,平静道:“老帅说将来王新仪一定会出卖我,他不了解这个人,我们打小一块儿长大,就算他后来戒不了大烟还杀了人,他也不会背叛我。”

    青禾手指蜷起,心中一凛。

    张铮忽然抬起他的下巴,皱眉问:“头上怎么回事?”

    青禾顺从的让他看,轻描淡写道:“不碍事,上过药了。在矿上不小心碰了一下,流了点血,不严重。”

    “不严重?”张铮道:“你把自己的脸看得那么重,恨不得隔一个小时擦一回雪花膏,破了相还说不碍事?”

    青禾哭笑不得:“什么雪花膏……真的不碍事,我去看了,医生说只要这几天小心点就不会留疤。”

    他越解释,张铮越觉得里面有文章,沉下脸道:“你是去查账又不是去挖矿,怎么那么容易就碰着?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否则……”

    青禾握住他的手,说:“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先说。”

    青禾:“矿上屋子不够,住的很挤。我不习惯,晚上睡不着,就出去转了转,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磕在一块废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