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相信青禾。

    青禾静静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侯骁语塞。

    青禾想,我也知道我该做什么。

    余城终于到了。

    张铮冷着脸拒绝了余城长官的隆重接待,大步走进为他准备的房间,除他之外,疲惫的将士们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点热乎饭。

    青禾反锁上门,站在门口看着张铮脱去外衣上床。

    冻得太厉害的人不能一下子离热源太近,青禾上前把火盆往远离床的方向移了移。

    他犹豫片刻,一件一件脱去裹得密不透风的衣裳。纵然在燃着火盆的房间内,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青禾用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是热的。

    他放了心,轻手轻脚钻进被窝里,抱住张铮。

    军人们只看见他们的长官与自己同甘共苦,体恤士兵,看见他在长时间的受冻之后仍能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步伐稳健的大步走进院中。

    冰块一样的寒冷让青禾发起抖来。

    被子下,张铮僵硬的环上他的腰,仍有心思调笑:“要是冷,就别靠我这么近。”

    青禾的回答是更用力的靠近他。

    房间外,众人喧嚣,埋藏一切的厚厚大雪映着灯光火光,宛若一地碎银。

    第115章

    翌日。

    张铮奇迹般没有发热,青禾长出一口气,把手掌从他额头上拿下来,提心吊胆一夜,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张铮醒来,哑声道:“让人把早饭送进来,上午好好休息。”

    用完早饭,张铮只着衬衫长裤在新换的火盆边烤火,驻余城的马司令想的很周到,想来他的兵们也不需要格外操心。

    昨天一切让青禾心有余悸,他没想过原来战争不只是在战争上与敌人生死相搏,还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场大降温就险些让队伍溃散。

    在余城补完物资,军队继续往东北方向前进。

    青禾的皮肤变得干燥,声音不复清脆,整个人看起来都暗淡了很多,但一双眼睛仍然熠熠生光,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样辛苦的行军他居然乐在其中。

    张铮看在眼里,张金鑫、侯骁等人也看在眼里。

    “张铮,我看青禾越来越顺眼了。”张金鑫叼着烟,吊儿郎当道。

    张铮眯眼望向青禾,他正帮侯骁煮汤,半天行军,晌午休整造饭,并不新鲜的肉类和一些罐头就是他们的主食。此地离村庄不远,做饭的水是由村中井中打出水,远处几个脏兮兮的男孩正探头探脑,大流口水。

    青禾失笑,招手叫他们过来,打开一个罐头分给他们。

    张铮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嗤道:“你看他顺不顺眼重要吗。”

    说实话,青禾给了他不少惊喜。

    “我觉得,用不了两年他就能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张铮,到那时候你还要留着他?”

    张铮沉默片刻,淡淡道:“到时候再说。”

    张金鑫还想说什么,两个兵揪着一个穿打着大大小小补丁的粗布衣服、脸色黝黑的农夫过来,“旅长,我们俩去撒尿,看见这人鬼鬼祟祟的就悄悄跟着他,他沿着咱们的队伍走了好长一段,嘴巴嘟嘟囔囔的,我们觉着他是奸细就把他抓过来了。”

    “农夫”显然吓坏了,哆哆嗦嗦发着抖,以方言辩解自己只是没见过这么多军老爷,想长长见识,不是奸细。

    张铮、张金鑫二人对视一眼。

    张金鑫上上下下打量他,直看得他两股颤颤跪在地上不断求饶才道:“你自个儿说自己不是奸细没用,得用事实说话。说说吧,你是哪儿来的?”

    “俺、俺是大刘村哩。”

    “大刘村?离这远不远?”

    “不远,不远,奏歹那旮旯。”中年人指了个方向。

    他瘦得裹着厚重的棉袍也不显臃肿,脸上是风吹日晒而形成的黝黑粗糙皮肤,破了口子的大棉袄和拱出一根脚趾的棉鞋都在诉说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穷汉。

    “不远?”

    “不远、不远!”

    远处,青禾找出张纸给几个孩子擦嘴巴,他们像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狼吞虎咽的,青禾心一软又给他们开了一个。

    他抬头,看见张铮朝自己抬了抬下巴,做口型道:“把他们带过来。”

    青禾觉得奇怪,还是依言照做。

    张铮看向那个最大的十一二岁的男孩:“知道大刘庄在哪吗?”

    男孩略显畏惧的抬头看了眼张铮,又不肯服输的瞪大眼睛:“知道,离这里几十里地。”

    “见过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