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吃完饭的军人们围起来看着这个小孩,他们觉得这小子未免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十五岁就想当兵?这样儿的娃娃兵倒不是没有,可都是些人高马大看不出来年纪小的人,这小子又瘦又矮,恐怕还没上战场就让枪和子弹给压死了。

    男孩攥住两个拳头,气冲冲的扫视周围人,忽然指向其中一个:“俺给他打!俺赢咾叫俺当兵!”

    兵群中发出一片嘘声。

    被他指着的兵不是最高最壮的,也不是最瘦弱的,正是徐朗,他不可置信道:“你要和我比试?”

    徐朗看向张铮。

    张铮与男孩对视数秒,点头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侯骁大声道:“你丫别真打,他可还是个孩子!”

    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能这么疯,徐朗一站到跟前他就扑了上去,手脚并用连踢带打,最后更是连牙齿都用上了,狠狠咬着徐朗的手不放,他像是一只小狼要和对手同归于尽一般。

    徐朗哭笑不得,真的还手他可丢不起这个人,可这小子一直挂在他身上着实疼得很。

    徐朗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站稳身体,不顾男孩撕咬双手向前掐住他的腰,打算把人扔出去了事。

    可男孩死死扒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徐朗在战场上骠勇非常,但对小孩,尤其是看起来狼狈的小孩,总是多了一份包容,因此就算这小子把他弄得狼狈他也下不了死手。

    最后还是侯骁看不下去让人把他们分开了。

    徐朗苦笑的看着手上不断流血的咬痕:“真他妈是个小疯子。”

    于是队伍再次出发时,多了一个气息奄奄的细作和一个瞪着一双眼睛的少年。

    张金鑫骑马在外,不满道:“他妈的!一个小疯狗还抢了老子的位置!”

    青禾对此感到意外,张铮没有解释,心中却已有决定。

    第116章

    少年不肯好生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于是张金鑫带头,几乎所有人都喊他狼崽子。

    徐朗对和狼崽子的“比试”仍心有余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小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说要跟着他们走就无论如何都要走,居然连家人都不告诉一声。

    徐朗心想,或许和他一样是孤儿,没有爹娘吧。

    侯骁在西化的香岛长大,对少年儿童的生理和心理状况都十分关注,他三番两次想引狼崽子说话,但或许是因为张金鑫先前嘲笑过少年的口音,狼崽子总是紧紧闭着嘴,轻易不肯张口,就算是说话无非也就是短短一两个字。

    张铮很快想好他的位置,只让他在吉普车上待了两个小时就把人赶下了车。

    狼崽子的表现很好,许多原来对他看不上眼的兵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就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是真他妈能吃苦,也真他妈倔。

    这个小插曲将来却让青禾想起数次,谁能料到阴差阳错之下,多年后张铮手下居然便多了一位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将领?

    大地回暖,漫长的冬天将要过去,最后一场大雪和它带来的骤然降温也为人们所遗忘,数万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前行,前方是奉军领地内离日军驻地最近的一座城——木城。

    战争开始以来,日军无数次以重兵冲击这座要塞之城,木城却屹立不倒,连月来的炮弹甚至没有对它造成明显伤害。

    正因如此,张铮才更清楚,这次日本人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们将要面对的又是一场多残酷的战争。

    木城的年轻司令拓跋锋身上流淌着古老的鲜卑血液,生的高鼻深目,英俊威严,一双眼睛在日光下透着淡淡的绿色,显得十分奇异。

    城门处。

    “张少将,”拓跋锋敬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我已接到军令,上司命令拓跋锋将所部交予少将指挥。”

    他顿住。

    太阳洒下刺眼却不温暖的光,木城历经百年沧桑而弥坚的城墙外,张铮与拓跋锋如对峙一般站立,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

    张铮这几年长高不少,又经过战场磨练,若说前些年他身上还有几分冷冰冰的柔和,如今却完完全全是位国之栋梁,此时此刻,站在有鲜卑血脉、领兵十余年的拓跋锋面前也毫不逊色。

    拓跋锋已过而立,战功赫赫,治军严明,杀敌无算,自有一股傲气在胸中。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向一个不如自己的人低头,就算这个人的身份再不寻常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而张铮是张义山张大元帅唯一的儿子,是东三省将来的主人,恐怕也是这世上最想挣脱父辈荫蔽建立一番功业证明自己的人之一。剿匪、混战、抗日,年轻的张铮取得了不凡成绩,但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这些人里,包括拓跋锋。

    拓跋锋平视张铮,在这身军装下,他是一个军人,需要服从命令,但他不会拿自己的兵开玩笑,更不会把这一城百姓的安危交到一个自己不了解、更称不上信任的人手里。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人。

    青禾微微垂着眼,似乎对这样紧张的氛围不以为意。

    拓跋锋身后的军官兵士中有低低的抽气声响起,须臾,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大到侯骁张金鑫等人都变了脸色。

    张金鑫不由自主将手放到枪上。

    这个拓跋锋向来桀骜不驯,他是要自立为王么?

    张铮冷冷看着拓跋锋的眼睛,在这个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成名已久的将领面前,他仍然表现的很强势。

    良久,拓跋锋突然有了动作——

    他把自己的枪抽了出来。

    张金鑫、侯骁等人差点拔枪去点他的脑袋,拓跋锋却只是动作利落的将手枪中的子弹卸掉,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落在地上,反射着阳光。

    拓跋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少将,请入木城。”

    木城是一座老城,城中民风彪悍,各族混居,甚至还有不少朝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