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云难产而死时,张铮脸埋在他怀里,他的寝衣沾了泪。

    后来他搬回了帅府。

    苏墨云给张铮留下来两个孩子,两个男孩,她是青禾的恩人。苏墨云倘若能预知世事,恐怕宁愿自己未曾有过身孕。

    可惜世事难料。

    莲生的摆件,经他的手送出去不少,那时他急着多结交些朋友,也怕旁人觉得自己不够慷慨,居然将这栋别墅搬的七七八八。

    青禾感到后悔。

    这儿的一切,原都不该动的。

    当年的他实在分不清究竟什么才最重要,不懂得取舍,明明无足轻重的东西他却当成救命稻草,而真正要紧的东西,反而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离开莲生,回到帅府,更觉得这儿可贵。

    张义山苏茜夫妻俩不喜欢他,哪怕他们平日里看起来待他都还不错。

    他喜欢张睿、张晟两兄弟,却没有那么喜欢。张铮的孩子,也是苏墨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忘掉他们的母亲?青禾对他们很好,更多是因为张铮,他不得不对他们好。

    他一无所有。

    想光明正大留在张铮身边,就得不断妥协。

    命运并不眷顾他。

    很早之前,在天津,他和张铮说过,戏刻在他的骨头上,不管最开始他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舍不得。

    可后来他还是不再唱了。

    在帅府,他是不能练功的。

    旁人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想张铮呢?有下九流的戏子在侧,任张铮打多少场胜仗,名声都不会好听。

    张义山和苏茜又怎么会乐见他在帅府中唱戏呢?

    青禾不再唱了,满箱匣的戏服头脸也都没再拿出来过。

    他竭尽全力弱化“戏子”二字对自己、对张铮的影响,在语言学校的学习让他开始从另一个层面上认识这个世界,他喜欢念书。

    后来投身商场,并且接触青天白日下不能显露出来的东西,努力使自己对张铮的作用一点点变大。

    青禾对旁人没有说出口或已然说出口的轻蔑不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安静承受一切,因为他知道对自己来说这些不重要。

    丹郎的死,他很难过,过去彻底成为过去,玉先生的冷漠劝告都没有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得知阿来死讯时,他居然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

    蒋宇的血在他眼前缓缓留下时,他如释重负。

    他不后悔杀了这个兄长一样的人,张铮的亲笔信已让火烧成灰,不会有人知道张铮的背诺——他没有,那两张去德国的船票青禾收的很好。

    侯玉芝去世时,他也难过。

    但这难过不深,一个人能为自己的理想献身,应当是幸福的。

    青禾开始认识到与某些东西——譬如理想——相比,生命不足惜。

    他没有理想,只有一些算不上成熟的想法。这个世上聪明人很多,其中满怀抱负的也不少,在这样的乱世中,这样有抱负的聪明人正是栋梁。

    青禾更在乎张铮。

    张铮的理想成为他的理想,张铮的人生比他的更为重要。

    将来一切,都在茫茫中。

    张铮会再次结婚吗?

    张义山将来会怎么对付他?

    青禾不知道。

    他陪张铮越过冰冷沧桑的东北大地,也将等他于战场凯旋。

    不想过去,也不想将来。

    第119章

    番外2·乔幸之

    乔幸之是乔家嫡系这一代唯一的孩子。

    他生下来那天,喜鹊拍着翅膀落在母亲当作产房的卧房屋脊上,似乎在告知乔家众人,这个孩子是乔家的福星。

    乔幸之长大之后,所有人都说那只喜鹊儿有灵性。

    乔幸之的眼睛很干净,无论是谁,在那样的一双眼睛的注视下,都会觉得微风在身旁拂过。

    拓跋锋尤甚。

    杀人无算的拓跋锋为之着迷,他远远望着正在微笑的乔幸之,知道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去接近这个人——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会不舍得让乔幸之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