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真的都知道?”玉宸闻言,笑着反问,便没有继续开口。

    一时之间,全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感觉到周围气息越发诡异,胸闷难受的陈老太爷率先开口,他让闲杂人等退下去之后,述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当年,先父家境贫寒,在赶考的时候,路过一破庙,偶遇一位路过的天女,得其指点,同香椿夫人结缘,借其气数一举中举。后来,我家日渐兴旺,却也同香椿夫人气数相联,难以更进一步。先父和几位兄长,试图向前迈进,不是在赶赴的路上突发意外,便是生了急症,撒手而去。”

    陈老太爷低下头:“从那之后,我便知道我们家必须要想办法斩断这个联系。我外出寻找办法,也是这个时候,我从一位被害的道人身上得到了一卷道经,再上面看到了夺取气数的方法,并且从那道人身上的一些信件中,看到了关于香椿夫人的隐秘。知道了她正打算转世投胎!”

    “那时候我突然发现,这对于我们陈家而言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斩断联系,哪有将香椿夫人一位神祇的气数纳入自家来的有用?”

    “我根据道人留下的记载,特地找了好几个命格符合的女子,依靠秘术交合,为的就是生出能够和香椿夫人转世之身命格匹配的孩子,然后让他去靠近香椿夫人。”

    “可惜我让您失望了不是?”陈道宏苦笑出声:“在香椿爱上我之前,我先爱上了她,甚至为了她,不顾你的阻拦,也要赶走她。”

    “不!”香椿夫人苦笑道:“我当时依旧是神祇,你对我是何等心思,我一眼就看的出来,若不是你真的爱上我,我也不会选择和你回来。只是没想到,对方连着都算计好了!”

    “现在想来,恐怕在我得到阴魂寄木之法,以及轮回转世之法的时候,便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若不是后来,陈郎再三逼迫我离开,或许我会彻底被陈家吞噬也说不定。对了,陈郎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陈道宏听到这话,苦笑道:“我一开始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是阿越提醒了我。我也是从他手中获得了借助蛊虫假死重病的方法,想要以此逼迫你离开。”

    “能把那个方法给我看一下吗?”玉宸突然开口,而后看向香椿夫人,对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将自己轮回转世之法,一并交给了玉宸。

    玉宸将自己从陈老太爷手中得到的阵法秘术和香椿夫人、陈道宏手中的秘术一对比,立刻笑出声来。

    其他人有些奇怪,玉宸将两样东西递给香椿夫人,她顿时面若死灰。

    原来这几个方法竟然能够互补。

    香椿夫人的轮回之法和孕育陈道宏的秘法互补,陈道宏能够让香椿夫人的转世之身快速觉醒记忆,并且陈道宏的本源能够填补香椿夫人的本源。

    香椿夫人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爱上陈道宏,倒是是真的为他的真情所感动,还是受到本源气息的互相吸引。

    其次,陈老太爷学会的阵法和阿越手中的秘法互补,在阵法的刺激下,阿越和陈道宏的命数会联系在一起,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因缘也会转移到一起。期间二者又会在阵法的影响下,互相损耗,这也是阿越觉得自己是在救人的缘故。

    香椿夫人也是因此,对两人都是割舍不下。

    最后阴魂寄木之法又和夺运阵法互补,无论最后香椿夫人不愿意自己或者陈道宏死亡。还是二者离开之后,陈老太爷得到传承,都可以依托香椿夫人的本体,结合这夺气数的阵法,不断吞噬周围的气数,以陈家,乃至整个云崇县作为祭品,孕育出一方灵境,或者创造一棵灵根。

    第八十六章 事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初给传授你阴魂寄木之法和轮回转世之法的人是谁了吗?”

    对于陈家和香椿夫人的想法,玉宸没有太多深究的意思,他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转换到现在的在乎。他很在乎阿越手中蛊术中那蛇咒的痕迹来自于哪里。

    “我的法门?”香椿夫人抬头,若有所思,下一秒她突然尖叫出声:“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阴魂寄木之法和轮回转世之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

    话音一落,香椿夫人的身上冒出大量的黑气,黑气内一道道碧绿色的鬼火摇曳,火中又有一张张惨白扭曲的鬼脸。围绕着香椿夫人发出阵阵怪笑,隐约又有一声声呵斥和哭诉,嘶哑生硬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香椿夫人当初放弃自己责任,帮助陈道宏中举带来的反噬,是那些信奉她却得不到回应和福报之人的怨恨。

    平日里,这些东西都被死死地压着,难以伤害香椿夫人,现在却被一次性激活,混同陈家气数和平日积蓄的罪孽,融入到香椿夫人的体内,让其堕落。

    阴风涌动,陈家气数汇聚,站在边上的陈家三代人都是打了个寒蝉,只觉得身上的热气都被寒风带走了一样,身体本就不好的陈老太爷和陈道宏更是双腿一软,倒在自家儿子的怀里,眼眸变得恍惚起来。

    “给我散!”玉宸将手中的金光如意当空一挥,一片金光洒出,驱散了周围的黑气,同时玉宸双手掐诀,位于陈府后院的陈家祠堂之中,一条细小的白蛇从草丛之中钻出。

    看了看周围,此时陈家的祠堂上空已经被无穷的黑气覆盖,大量的怨恨和诅咒,笼罩在着原本香火缭绕的地方,种植在祠堂前方的一棵香椿树更是落光了叶子,全身上下都是被一道道黑气环绕,干枯的树枝看上去宛如鬼爪一般。

    白蛇眼中浮现出一道灵光,猛地飞出,刺入香椿树和祠堂连接的节点。

    原本互相交流的陈家气数、香火,香椿树上的神力、怨气瞬间出现错乱,陈家祠堂当中的祖先灵位纷纷跌落在地,个别几个更是断裂开来。香椿树则是像是挂满了鞭炮一样,一根根枝丫炸裂,无数残枝落在地上,迅速燃烧,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也幸好先前落地的枯叶早就化作飞灰,否则就这残枝落下的模样,恐怕还要生出一场大火。

    同时,站立在玉宸面前的香椿夫人发出凄厉尖锐的惨叫,身躯周围的黑气出现剧烈的波动扭曲,从尾端开始一寸一寸的破裂,溃散。

    ‘你要小心!还有代我去劝劝幻梦,我们当初都被骗了……’香椿夫人前世本体受到重创,转世之身也是受到影响。

    或者说,香椿夫人的转世根本没有让她和自己的本体完成割裂。所以,随着本体受到重创,她的身体也是止不住生机的流逝,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不过,她在死亡的前一刻,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阿越和陈道宏,对玉宸道:‘拜托了!’

    说话的同时,香椿夫人的本体香椿树上一根还算完好的枝丫抽出嫩芽,一朵散发着淡淡青气的花苞挂在上面。

    在小白蛇抬头的时候,轻飘飘的从树枝上落下。

    叼起花苞的白蛇又是在香椿树边上饶了两圈,星星点点的灵光汇聚到花苞当中,然后回到玉宸身边。

    接过带叶的花苞,玉宸先是到已经气绝的香椿夫人身边,从她的尸体当中抽取出一丝丝的神力和灵性。

    然后,到阿越身边,在陈家祠堂出现问题的时候,阿越身上的问题便已经消失了,香椿夫人死后,更是彻底摆脱了邪术的反噬和控制;玉宸以花苞边上嫩叶内的甲乙木精粹,稍稍修补他微弱的生机,他便清醒了过来。

    随即,玉宸又是用同样的方法救治了陈道宏和陈老太爷,其中对于陈老太爷,玉宸并没有调用太多花苞内的甲乙木精粹,跟趋向于单纯的施以丹药。

    将三者都救活之后,玉宸又是留下一道方子,拒绝了陈家的感谢,带着阿越回到了自己的在郊区的荒废院子当中,不愿再理会陈家后续的事情。

    陈道宏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陈家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例如香椿夫人的葬礼,再比如祠堂的搬回到正确的位置,以及更加虚弱,显然没有多少时日的陈老太爷的身后事。

    至于随着玉宸离开的阿越,则是宛如死尸一般,他祖祖辈辈都是香椿夫人的庙祝,从小就侍奉着香椿夫人。哪怕后来香椿夫人想要转世,也有他和他父亲在其中穿针引线。

    可以说,香椿夫人是阿越看着长大,对于香椿夫人,阿越的感官很特殊,既有着对于神祇的崇拜,又有着一种对于妹妹的爱护,还有一些被背叛的绝望等等。

    这些情绪,在香椿夫人跟随陈道宏进入陈家,阿越跟着进入其中后,不断在陈家内发酵、变异,最终酿出了癫狂的苦酒。

    如今,这苦酒又随着香椿夫人的死亡,化作了一团浆糊,覆盖住阿越原本的求生欲望。让修行蛊术,寿数大减的阿越显得越发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