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果位,亏你说得出口。”

    玉宸笑出声,他清楚灵佑禅师口中的一尊果位,指的是元神位格,不由摇着头道:“哪怕此刻的你我,也不能说自己必然能够得了一尊果位,如何能够妄自尊大,认为自己可以指点出一位拥有果位之人?”

    灵佑禅师依旧嘴角含笑:“我那法海徒儿,天资卓越,同药师佛又有些许因缘,若是得到好的教导,好好修行,哪怕在此世之中,也未必不能得证一尊果位。道友你既然想要将其度走,自然要给他更好的前程,可不得要保证其日后有一尊果位。若是不能,你也好意思说是度化他?”

    “都说和尚巧舌,口绽莲花,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说着,玉宸摇头笑道:“也罢,虽不清楚和尚你想要做什么,但我这里正好有一些疑惑,只要和尚你若是能够为我解答,法海的事情我一并应承下来,又有何妨?”

    灵佑禅师闻言,嘴角笑容更甚:“那么,便请玉宸道友开问。”

    “和尚可知道,此方天地最大的隐秘是什么?”

    灵佑禅师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起了禅机:“生非生,死非死。新的未成,旧的未去。”

    玉宸眼中浮现出一点灵光,又问道:“那,此方天地,佛法从何而来。”

    “从天上来,源于西天极乐净土。”

    “可否说的明白一些。”第一个问题,灵佑禅师遮遮掩掩的回答,玉宸还能接受,这第二个问题还如此,就让其有些不悦了。

    听出玉宸的意思,灵佑禅师叹息,抬手挥出一道佛光,光辉澄澈,脱手之后,变化做一重光幢,笼罩四方。同时,他手中千叶金莲绽放,一片片莲瓣随风飘荡,纷纷扬扬,轻盈飘飞,带着婆娑树下花落纷纷的玄妙意境,硬生生的在玉宸的福地之中,开辟出一方虚幻的净土。

    “心中所思,外显而成,你这净土之法,倒也玄妙,只是看起来,并非单纯的此方天地法门啊。”玉宸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明白这是灵佑禅师以自身佛法演化出的虚实景象,稍微点评一句,便不再开口,等待对方的回答。

    灵佑禅师听到玉宸的点评,平淡道:“道友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关键,我等修行之佛法,追究根本,乃是过去上界天人降世之时,从西天极乐世界之中带来的一卷佛经。也是因此,我等佛门之法,更受那位陛下,以及这方新生天地的排斥。”

    “对于这新生的世界而言,仙道法门还好,说到底还是精气神三宝混同,只要在科仪运转之中,有意的分割人之三宝,总能够祛除仙道古法,让仙道中人自行衍生出独属于这个世界的仙道新法。但我等佛门不一样……”

    “对于我等而言,万法唯心,心如工画师,画种种五阴,一切世界中,无法而不造。于世界而言,此等说法或许是虚幻,可于我等而言,却是真实。”

    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假

    玉宸闻言,点了点头,对于佛法他也是有一些自己的理解。

    在他看来,佛门一切修行的理念在于心,表现则是戒、定、慧三者。

    所谓戒,指的是为出家和在家信徒制定的戒规,主要是为了严防身、口、意三业。借助外力对世俗物的外在放弃,最终达到内在放弃对它的欲望。

    接下来的定,则是心念止息,大多数的禅定都属于这类,是一种清除杂念,使心灵和思维回归纯净,达到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的境界。在大乘佛教之中,认为通过戒学进入禅定的状态,会去除掉人生许多烦恼,渐进彻悟之境。

    最后的慧,指的是彻悟宇宙人生真相的般若智慧,勘破宇宙真实,得悟上乘功果。并且,在佛道修士的认知当中,宇宙是由多样、有限和可灭的现象结合体,内里的诸多现象事物皆由各种条件组合而成,一切的相都是暂时的组合,不是永久不变,所以叫无常。

    所以,在部分佛门修士看来,人生日常的享受、欲望,不过是一切现象虚妄思想造作的产物。所经历的一切生死、善恶、苦乐也不过是虚假的体验,唯有明悟本来,知晓真理,方能超脱于外。

    正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说得简单的一点,对于佛门修士而言,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假的,而他们在其中修行,就是为了勘破真假,明白真假之别,最终领悟佛性,得见如来,得证佛果。

    这样的理念,加上佛门极乐世界的存在,佛道对于任何一个拥有世界意识的世界而言,都是相当不讨喜的存在。

    哪怕他们的理念没有问题,所作所为,大多也称得上善行,但对世界的认知,以及随时随地可以进行的逃禅,都让他们在世界内部的排名上地位尴尬。

    一些世界内,“特别突出”的佛门,甚至可以和魔道竞争一下位置。

    换句话说,佛门诸多明悟前尘之人同青童君等人是两个派系的人,属于玉宸可以争取的对象。

    而反过来,同被排斥的玉宸也是佛门可以争取的对象。

    明白其中关键的玉宸,继续问道:“不知当今佛门可有昔日修行之人?”

    灵佑禅师沉默片刻,道:“那位陛下不喜我等,又如何会让诸位前辈留下,当今诸多佛门修士大多是继承先辈遗泽,领悟佛法,感悟先辈离开只是留下的接引佛光,方才能够霞举化虹。”

    玉宸闻言,暗暗点头,倒也能理解灵佑这么急着来找他的原因。

    说起来,当初灵佑禅师和玉宸曾经探讨过飞升的事情,当时不明白其中关键的二人,都以为当今难以飞升是因为上古之后,天地间浊气日益浑厚,清灵之气日渐稀少,近几年又恰逢天地劫数将起,人间红尘涌动,劫气横生所至。

    可现在,二人都明白,难以飞升的根本在于世界更新大科仪带来的变化,说白了,现在是世界不允许有人私自飞升,甚至还做好准备,打算将所有的出入“通道”都砌上墙,这对不少佛门修士而言,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不过……”按道理上来讲,能不能飞升,对于灵佑而言,影响不应该这么大才对。回忆了一下前几次接触的感觉,玉宸认为对方有些太着急,沉吟片刻,好奇道:“和尚你既然不是昔日世界之人,怎么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这可不像是从哪里看过来的。”

    灵佑禅师也没有隐瞒:“半个月前,我闭关参禅,无意间感悟到那接引佛光,有幸神游极乐世界,聆听诸佛讲法。得一位菩萨指点,明悟了诸多往事,明白我等佛门即将遭受劫数,而能够解救之人,则是玉宸道友你。”

    玉宸闻言,好似无意的询问了一句:“既然那位菩萨能算得这般准确,必定佛法精深,为何不亲自出面,解决这等事情?何苦让我动手?”

    灵佑禅师摇了摇头,轻声道:“菩萨虽有大能,修成六通,天眼通下天机命数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一般纤毫毕现。只是他毕竟已经独立于世外,若无缘由,随意涉足于尘世,恐有不测之险。”

    听到这话,玉宸心中嗤笑,也不在意,继续听灵佑讲述。

    “反倒是玉宸道友你,虽非此世中人,却因缘际会,同此方天地结缘,如今比起我等天地原生之人,也不差多少。没有天命束缚的你,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选。因此,我今日前来……”

    “此事暂缺不提。”玉宸打断灵佑禅师的话语,平淡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若是回答了,法海的事情,便交给我。”

    “阿弥陀佛!”灵佑禅师也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平淡的看着玉宸道:“玉宸道友只管开口。”

    “你还是灵佑吗?”

    “阿弥陀佛。”灵佑禅师先是口宣佛号,并没有立刻回答。

    玉宸沉默了下来,从他开口询问开始,他便调动了石板的力量,那石板不单单是江浙之主的象征,也是江浙一带诸多修士契约的见证。

    用神道的话来讲,这石板是具有一定辨别真假权能的神器,在玉宸的催发下,哪怕灵佑禅师,也不可能毫无痕迹的说谎。

    玉宸想了想,又道:“是或者不是。”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