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愁苦和悲悯。林瓒的怒气值到了峰值,她终于开口:“宝贝,成年人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你说出来啊!万一我能帮你们解决呢!”他激动地吼出来。

    她摇摇头:“有些事你还明白不了。”

    林瓒彻底冷下脸。很烦,超级烦。“我自己回去,你开车走吧,路上小心。”

    他最后还是没控制住怒气,这回真把手机砸烂了,回去后才重新买了台新的。

    林瓒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背后崭新的品牌logo,耳机里的音乐恰好播放结束,他看向窗外。公交车已经绕回了城内,又回到最初上车的站点,他们选择在这里下车。

    这时已经快六点,但太阳还没西沉,金光依旧闪动在树叶上。

    林瓒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但又不想回家,就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两个人很傻地对立着,几分钟过去,方寻像是说出了他的真实感受:“因为是别人的解压方式,所以还不够尽兴?”

    “大概是吧。”林瓒笑笑,垂下眼帘。

    方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试试看找个属于自己的方式。”

    “嗯?”林瓒没反应过来,仰起脸看向他的眼睛。

    方寻拽着他走起来,大步往前走着,边说:“试不试?”

    他拉住林瓒的手明明很用力,步伐又坚定,连头都没回,哪里有询问林瓒想法的意味?

    林瓒看着他的后背,目光再上移,视线从他的肩头擦过,看到远方的太阳和房屋。

    有大片大片的阳光在那头,太阳还没下山呢!

    林瓒笑了,加快步伐走到方寻身边去,侧头看他,声音都明亮起来:“试就试。”

    他们一直走,走到一个长长的斜坡底下才停住。这个斜坡坡度很大,非常陡峭,走到这里就像走到一个交界线。

    坡下的空间被两侧建筑的阴影所覆盖,已经去往傍晚;而坡顶上阳光照耀,仍然留在白天。

    方寻看了林瓒一眼,林瓒心领神会。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但空间里似乎有谁按下了发令枪,寂静的枪声响起,他们同时向着坡顶冲了上去。

    风被撕裂,在耳畔呼呼作响。

    发丝被吹起来,露出额头,露出清澈的双眼。

    方寻和林瓒几乎在同一秒到达目的地。这上面空阔而撒遍余晖,金光弥漫,到处都是醉人的光晕。

    这里的景色平平无奇,行道树算不上蓊郁苍翠。只有光,在此多留几刻,就值得少年人心驰神往。

    方寻和林瓒相视一笑。林瓒看着他的眼睛,说:“再比一次,我们往下跑。”

    这样的坡度,往下跑是非常刺激的体验,那种刹不住车,仅凭着惯性往尽头横冲直撞的感觉,甚至有些可怕。

    膝盖会生痛,脚趾会紧紧抵住鞋尖,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其抵破。

    风声呼啸在耳边,跟往上跑时完全不一样,这回它叫得尖利而恐怖。而且心脏也在怦怦直跳,咚咚作响。

    林瓒停不下来,到了平地后又往前缓冲了一节再停住。回头看方寻,对方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

    他喘着气,平复心跳:“好……好夸张。没想到居然还挺刺激的。”

    方寻站直了,说:“爽。”

    林瓒看向他,看着看着笑了出来,也说:“爽!”

    “再来?”方寻问他。

    “再来!”

    他们不知疲倦地奋力往上奔跑,再毫不停歇地往下冲刺。几个来回之后,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只剩明丽的晚霞浮动在天边。

    两个人站在坡顶,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着,都是大汗淋漓。

    方寻看一眼远方的天际,慢慢直起腰,一点点站直了。他抹了一把额发,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撩去,再看向林瓒。

    林瓒摇手:“我不行了,不能再跑了。”他体力比不过方寻,后面几次都比他慢,没力气跑下去了。

    方寻走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

    林瓒慌了,又来?

    至少从公交车上下来时,他还是问了句的。这回直接问都不问了?

    林瓒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心有点僵。

    晚风开始吹拂,他视死如归地看着这长长的斜坡,等着方寻松手两人一起跑下去。

    但方寻没有松开,刚才的所有神情都像是刻意捉弄,此时才是真话:“这次不跑,一起走下去吧。”

    林瓒那颗有点僵的心脏顿时活蹦乱跳起来,他看着方寻的侧脸,呼吸突然变得畅快了许多。

    见他不吭声,方寻侧过头:“不至于吧?吓懵了?”

    “恩。”林瓒老老实实地说,“我以为还要跑,吓到了。”

    方寻笑出了声,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但握住他的手稍微紧了点:“不用怕。”

    他松开手,两个人并肩一起走了下去。走完这一截长坡,方寻问他:“如何,这个解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