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样子就仿佛是真的在懊恼,又紧盯着林瓒的眼睛,说得那么充满激情,实在让人心跳怦怦。

    “不是开玩笑的?”林瓒轻声问。

    “不是。”

    林瓒笑起来,搂住了方寻。他更加心动,又有了许多从前不曾有的底气,因为这样的话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他们会每晚通话,听彼此的声音入睡。这是一种长时间的陪伴,一种对另一个人的生活的侵占,不是开玩笑的。是爱情,是真正地在一起。

    “还要不要进入正题?”方寻又问他。

    “嗯?”

    于是方寻也再低低地重复一遍:“我们接吻吧宝贝,成年人那种吻法。”

    林瓒忽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把推开了方寻。

    方寻:?

    林瓒认真地说:“你还要等几个月才过生日呢。”

    他想了想又觉得难以接受,一把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我好罪恶,我居然亲了十七岁的高中生!”

    说完两个人凑一起笑半天。

    “回去洗澡了,我受不了这味道了。”林瓒止住笑。

    “嗯。”

    两人一起走回小区底下,刚绕过一个花坛林瓒就愣住了。

    “怎么了?”方寻问。

    林瓒蹙了下眉:“我爸爸怎么来了。”

    前面有个男人,个子较高,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底下是西裤,背影看着就气质良好温和。

    方寻朝前瞥去,接着说:“那我先回去了吧,你爸可能找你有事。”

    林瓒点点头。

    没等方寻走出几步,他又扭头叫住他。

    “嗯?”

    林瓒用手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脸上流露出一点发窘的神情来:“那个,说好了的。但是你主动给我打。”

    方寻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说:“好。”

    林父已经进楼了,林瓒赶紧追了上去。这几周他都没回家,他爸爸叫他出去一起吃过几次饭,但都没上这儿来过。

    他正想着,手机却响了,他爸爸给他打电话了。

    林瓒接起来:“爸爸,我看到你了,你怎么来了啊?”

    林父正在等电梯,闻言往这边看了眼,林瓒正冲着他小跑过来了。他登时笑了一下,眼角现出几根纹路。

    “儿子,”他伸出手,揽住林瓒的肩,“吃火锅去了?”

    林瓒点头:“味道真大。”

    电梯到了,两人一起走进去,林父又问:“跟同学一起去的?”

    “不是同学,是朋友。”林瓒顿时有种早恋差点被抓的心虚感,赶紧转移了话题,“爸爸你怎么来了?”

    “刚好完成一个大单子,这两天比较空闲,就想着来看看你。你明天不是又要上学了?最近也没回家。”

    换了之前,林瓒肯定要刺他一句“家里没人我回去干嘛”,上次跟他妈妈谈过以后,他那种不满的情绪少了许多,现在也只是闷闷地说:“家里也比较远,就懒得坐车了。”

    他爸爸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没说什么。

    进了屋之后,他爸爸也就看了看他最近的生活情况,随便聊了点家常,只对他妈妈闭口不谈。

    林瓒也搞不清楚他爸妈究竟处于怎样的状态。上次他妈妈说的那番话太让他意外又感到印象深刻了,他不明白妈妈的处境,但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因此他选择支持她的做法。

    但他爸爸在想什么,林瓒实在猜不出。他从小就跟妈妈更亲些,母子之间能说得出口的话更多,交流得也较多。有时候林瓒也想知道爸爸的感受,但父子之间的谈话总有点浮于表面,不如跟母亲一样深入。

    林瓒憋着一口气,想问爸爸最近跟他妈妈怎么样,但看着他爸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觉得探问这个很没有必要。

    最后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谈了一会儿,话题始终没跑到他妈身上去。林瓒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一下,让他爸自己随便转转。

    林瓒认真地搓洗了半天手掌,让冷水从指缝里流过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眼睛有一点发红。他再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不对,其实也没有闹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闹,爸妈都只是冷淡处理。

    他好像快没有家了。

    可尽管意识到这种局面,他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些的力量。一个家庭,所有人凝聚在一起,可能除了天造地设地合拍以外,就必须要各自牺牲吧。聚到一起时愿意牺牲,愿意割舍一部分自我,那没什么。但到了一方不愿意的时候,也不能让人去强行干涉。

    他捧了两捧凉水浇在脸上,拿面巾擦干了再出去。

    只是他刚走出洗手间,脚步又顿住。

    他看到他爸爸的背影。一个看上去些许憔悴的背影,短短几十分钟过去,已经变得跟他在楼下时看到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