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孟二脸色大变,立刻坐在地上一人抱着一棵松树大声道:“二主子,不能去,去了我们就当不成男子汉了。”

    阿娇怒道:“你们敢不听我的话?”

    大长秋笑道:“他们确实不能进去,老奴听说缫丝的时候,妇人身上没有几片布,男子进去不好。”

    “缫丝?什么是缫丝?为什么不穿衣服?”

    大长秋指指从树梢上漏下来的几缕阳光道:“天太热,缫丝作坊里面更热,穿不住衣衫。”

    阿娇皱眉道:“田地里干活的妇人也不穿衣衫,还不是走来走去的。”

    小虫小声道:“那是宫奴。”

    阿娇转过身瞅着小虫道:“她们不是仆妇吗?”

    “云家的仆妇是穿衣裳的,哪怕是干活的时候,只是缫丝作坊里面实在是太热,才穿的少些。”

    “进去看看!”阿娇说着话就向前走,这一次她不要求孟大,孟二跟她一起进去了。

    两个宫女匆匆的跟上,小虫也只好追上去。

    不大工夫阿娇就从作坊里狼狈的跑出来了,指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房子对大长秋道:“蚕丝是这样抽出来的?”

    等候在外面的大长秋笑道:“就是这样一根根抽出来的,这是一项很苦的活计。”

    阿娇沉默了一下道:“我还以为蚕丝是桑蚕直接吐丝,然后就能制成绸布,最后变成漂亮衣衫的,原来是这么来的。那些妇人汗流浃背,每一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依旧劳作不休……”

    话没有说完就瞅着小虫道:“云家给这些妇人多少钱?”

    小虫疑惑的摇头道:“不给钱,只是碰到过节的时候有一些赏赐,我家没钱。”

    “不给钱?难道给丝绸?”

    “也不给丝绸。”小虫被阿娇凌厉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该死的,还以为云琅是个不错的少年郎,没想到他也是一个黑了心的,那些妇人快要累死了,他居然不给人家钱。大长秋——”

    大长秋无奈的搓搓面颊对阿娇解释道:“这些妇人都是流民,被云家收拢,才有衣服穿,有饭食吃,要不然会饿死,不给钱是该的,别人家的仆役也没钱可拿。”

    “怎么可能会饿死?我朝自文皇帝就开始重视农业,曾多次下令劝课农桑,根据民户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若干人员,并给予他们赏赐,以鼓励农民生产。先帝时期,重视‘以德化民’,天下大治,百姓富裕。到陛下登基之时,国家的粮仓丰满起来了,积粟如山,陈粮喂马,马都不吃,府库里的大量铜钱多年不用,以至于穿钱的绳子烂了,散钱多得无法计算了。这一幕乃是我亲眼所见,阿彘曾经带着我看过,还对我夸口说,即便天下三年颗粒无收,粮仓里的粮食也够天下人吃的,国家如此富庶,百姓怎么可能会饿死?”

    第一四零章 防止死灰复燃的那泡尿

    大长秋沉默不语……他觉得没有办法跟阿娇把这个事情说清楚,自从阿娇成为皇后,她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后宫争斗之中。

    她这些年过的其实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生活,即便她想知道外面的事情,所有的精力也被无休止的斗争消耗的干干净净。

    失去皇后的位置之后,她又枯守在长门宫,心中充满了幽怨,恨世上所有的人,哪来的心思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她对大汉国的认知,依旧徘徊在文景大治的辉煌之中。

    阿娇见大长秋不言语,就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道:“阿彘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就一点都不怜惜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吗?”

    她的话注定不会有人回答,她也不指望有人能回答,再看了一眼蒸汽缭绕的木棚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就往回走。

    等她回到云家的时候,那座最大,最漂亮的两层楼阁已经被侍女们给收拾出来了。

    云家的破烂被那些人全部丢了出来,再被云家的仆役们小心地收到仓库里,等待少爷回家之后再做处理。

    云家的小楼跟长门宫的小楼完全不一样,至少那个可以沐浴,可以方便的净桶就非常的讨阿娇喜欢。

    慵懒的坐在云琅的躺椅上,瞅着外边奔马一般形状的骊山,阿娇很久没有说话。

    红袖提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炉子走了上来,在一个下风位上点燃了里面的松果,将一个小小的黑铁壶坐在炉子上,轻轻地扇动蒲扇烧水。

    不大工夫,水就烧开了,红袖用竹木小铲子取出一些茶叶放在一个扁平的黑陶茶盏里,滗掉第一遍水,重新将茶叶冲泡了一遍,就把茶盏放在阿娇顺手的位置上。

    “这是什么?”阿娇闻到了茶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道。

    “这是茶,是我家少爷亲手炮制的。”

    “茶为涤烦子,酒为忘忧君!这两行字也是你家少爷写的?”

    红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两行字,小声道:“是我家少爷在一个红霞满天的傍晚亲手所书。”

    “有些意思。”

    阿娇从未喝过茶,却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优雅的喝茶,拈起茶盏轻轻地咂了一口淡黄色的茶水,品味了一下味道,然会就把茶盏放在鼻子处闻闻香,又喝了一口道:“有些苦。”

    红袖连忙道:“喝茶时苦,回味却好,贵人不妨慢慢品味。”

    阿娇又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看看已经走到中天的太阳,漫声道:“匠奴可曾齐备?”

    红袖低声道:“已经来了,就是将作不让我家少爷只会匠奴。”

    阿娇嗯了一声,然后对侍立在一边的侍女道:“去告诉那个将作,我不需要他,让他从哪里来就回那里去。”

    红袖面有不忍之色,却听阿娇继续道:“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些人好像已经忘记了我阿娇是谁,忘记了我也是一个有不容忍悖逆的性子的人。如今,见我不是皇后了,一个小小的将作也敢质疑我的主张,好啊,那就让皇帝看着处理吧。”

    侍女躬身领命,就匆匆的出去了。

    阿娇看了一眼红袖道:“以前就不喜欢你们来家的人,他们就是一个个顺杆爬的猴子,谁有权势就靠向谁,却不知道这是最危险的,一个大家族,频繁地改变立场,你们不死,谁死?也不知道来老头临死的时候觉悟了没有?”

    红袖的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仰头道:“婢子如今是云家的婢子,少爷带我极好,婢子也在这里活的快活,已经快要忘记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