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长叹一声道:“阿娇如果有你半分温顺,朕也不至于废后。”

    卫子夫揽着刘彻的肩膀道:“但愿姐姐能够幡然醒悟。”

    刘彻摇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娇的本性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她一个女子,被窦太后宠爱,被先帝宠爱,被馆陶那个不知进退的女人宠爱,后来又被我宠爱……说起来,是我们把她推到了天上,以至于让她变得无法无天,明知道魇镇之术乃是宫中大忌,她偏偏要逆天而行,行此恶事,即便在证据确凿之下,她犹自不知悔改,真是不可理喻。”

    卫子夫忽然笑了,这让刘彻有些愤怒,瞪着卫子夫道:“很好笑吗?”

    卫子夫连忙道:“臣妾并非是在笑话阿娇,而是在笑话我的外甥去病儿。”

    “笑话他作甚?”

    “去病儿说,魇镇之术不过是术士的胡言乱语,还说如果这种邪术管用,还要我大汉的万千军马做什么,只要发动魇镇之术弄死敌人,我大汉岂不是天下无敌?陛下还担忧什么匈奴。”

    刘彻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胡闹!”

    卫子夫摇摇头道:“他可没有胡闹,而是很认真的跟我兄长说,他愿意被别人魇镇,如果一个不够就多找几个,几个不够就找一万个,看看能不能咒死他。被我兄长痛殴了一顿才算是消停了。”

    刘彻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的道:“拿去病儿做靶子自然是不行的,找几个死囚来做这件事还是可行的。栾大,少翁都说自己通达鬼神,待魇镇一事验真过之后,我们再验证他们……”

    卫子夫见皇帝陷入了沉思,就微笑一下,提着食盒离开了未央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彻从沉思中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宫门幽幽的道:“你以为转移了朕的心思,朕就会忘记阿娇了吗?阿娇是谁?他是朕最初的欲望,是朕征服的第一座高山,朕如何会让这座高山蒙羞?”

    空荡荡的大殿里,无人回应,刘彻长出了一口气,来到大殿门口,俯视着未央宫外的长安城,直到将整座城贪婪的看了一遍,才重新回到了未央宫,轻轻地敲击一下金钟,一个黑衣宦官走了进来等待皇帝吩咐。

    “长门宫修缮事宜十五日完工!”

    “喏!”

    正在打麻将的云琅忽然被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惊的站起来,跟同样惊讶的曹襄,霍去病,一起朝外看。

    只见一长队满载石料的牛车从他家门前经过,径直的驶入了工地,石料都是汉白玉,这种石料每一块都来之不易,原产于易州,仅仅是千里迢迢的运进长安就价比黄金了,没想到刘彻居然舍得用这样的石料来帮阿娇修一个水池子。

    云琅疑惑的瞅瞅依旧坐在牌桌上的大长秋,只见这个老家伙一张老脸笑的如同一朵菊花,就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场纷争是阿娇赢了。

    曹襄手里握着一张发财走进了帐篷笑道:“木料也运送来了,都是已经阴干的好木料,据说是楠木。”

    李敢大笑着走进来道:“各种奇花异木,装了二十几辆牛车,看来我的差事已经提前完成了。”

    大长秋丢下手里的牌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阿娇毕竟是阿娇,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说完话就喜滋滋的去找阿娇禀报这个好消息。

    霍去病苦笑着走进来道:“陛下的脾气果然是这样的,别人越是阻止他干的事情,他偏偏要干的更加过分。怪不得阿娇一点都不担心,说起对皇帝的了解,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出阿娇之右。”

    云琅笑道:“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阿娇岂能不知皇帝?这个女人如果早早这样清醒,何至于连皇后的位置都丢掉?”

    正在云琅模型房里胡乱摆弄模型的阿娇听大长秋禀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叹息一声道:“写封信告诉阿彘,这个缺点以后要好好改改,我能猜到的事情,别人一样能猜到。这对他很不利!”

    大长秋愣了一下道:“合适吗?刚刚获得的圣眷啊。”

    阿娇笑道:“我如果想要什么劳什子圣眷,谁能抢的过我?我们虽然在怄气,我却不希望阿彘倒霉。”

    第一四二章 毕竟东流去(一)

    这一次来了一位大匠作,这位大匠作很好说话,大长秋说严格按照云琅绘制的图形修建水池子,大匠作二话不说,跟云琅校对了图形之后,就开始夯制水池地面……

    大匠作的水准云琅觉得自己不该质疑,很快,他的这个判断就已经得到了验证,大水池最重要的就是防止渗漏,夯制过的地面,载铺上一层红色胶泥土,然后继续夯制……这个过程要重复六遍之多。

    重新变得无所事事的云琅,在天色已经黑下来之后,云琅就来到了太宰居住的木头房子。

    即便是炎热的七月天,太宰依旧坐在火塘边上,他的身体已经感受不到多少热量了,只有依靠不断地烘烤,或者晒太阳,才能稍微祛除一下他身体里的寒意。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太宰扒拉着火塘,淡淡的道。

    “我又进了一步!”

    “依靠刘彻对阿娇的怜惜,从而让这片土地永远成为大汉国统治的法外之地?”

    “是的。”

    “能成吗?”

    “总要试过才知道。”

    太宰叹息一声,摇头道:“我没有时间了,而你却错过了一个十天,这让我很痛苦。”

    云琅看着太宰火光下显得有些暗黄的眼珠,点点头道:“此事一了,我们继续探索,这一次,我们会直趋始皇帝灵前。”

    “还是慢慢来吧,哪怕是我死了,你也不要太冒险,我又进了一次始皇陵,向前走了一段,用你的法子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咸阳城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沙海。我原本以为,这是始皇帝为了保护陵寝干燥的一种手段,结果我在沙海边上看到了很多干尸,这些干尸都是被沙子埋没掉的,我们前些天触动了机关,沙子好像在流动,露出来了干尸,有十一具跟我们一样都是太宰。”

    云琅诧异的道:“不是只有四位太宰吗?哪来如许多的太宰?”

    太宰抬起头看着云琅道:“以前陵卫很多……”

    “这就是说,我有可能是第十七八代太宰?”

    “很有可能啊,我们说的四代太宰,是指确实接受了始皇帝册封的太宰,不算那些已经死掉的备选太宰。”

    “陵寝里面的沙子其实很好理解,这是用来预防盗墓贼的,因为没有人能在沙子里挖掘出一条地道的,盗墓贼一旦挖掘到沙海,就会被沙子埋掉。你确定里面都是太宰而不是盗墓贼?”

    太宰点点头道:“有两具干尸我可能认识!”

    云琅笑道:“是不是你已经找不到以前进出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