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双手抱着膝盖,瞅着远处的骊山悠悠的道:“没骗你,有一天,我醒来之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在家等了半个月,他们依旧没有回来,然后我就想起耶耶曾经说过,他想去阳陵邑拜会李沮将军,我就从右扶风启程去阳陵邑,去找他们,顺便问一下我耶耶,他们为何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右扶风。”

    云琅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苏稚讲述的情形非常的诡异,也非常的不合常理。

    “你家中几口人呢?”

    苏稚也皱起了眉头,呐呐的道:“七口人!”

    云琅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居高临下的对苏稚道:“骗子!”

    苏稚抬头看着云琅道:“你的心是铁石做的。”

    云琅怒道:“即便是扯谎,你也持之以恒好不好,不能对我说一个样子,又对别人说一个样子,这样很容易露除马脚啊。”

    “可是他们喜欢听啊,尤其是曹襄,他很喜欢我说的游侠故事,你这人总是神神怪怪的,我就说一个诡异的故事给你听,你还来怪我!对了,霍校尉要我带着重伤的人去你家住,顺便帮他们看病,你家在哪?”

    云琅僵在那里,过了片刻努力的将火气压下去,指着不远处的云家庄子道:“那里就是我家,你确实不适合住在军营里,我害怕时间长了,你会把这支军队给祸害掉。”

    第三十四章 远处的胜利

    “这就是我当初不愿意让你进入羽林军的原因所在,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对别人也有了这种看法,算是不错了,看样子,这两年你长进很大。”

    霍去病从嘴里抽出一截猪肋骨,至于上面的肉已经被他漱口一样的给吃掉了。

    云琅当然记得霍去病当初是怎么阻拦他进羽林军的,为此,不惜口出恶言,如果当初云琅有一丝怀疑霍去病用心的话,两人的友情在那个时候就该戛然而止。

    “我当年只是想弄一个云氏庄园罢了,没想着认真去当兵,我如果认真起来了,一般人赶不上。”

    霍去病笑道:“你唯一一次认真做的事,就是这次救治伤兵,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认真做一件事,知道不,你给一百四十七个伤兵治疗了伤患,至少让百十个必死的伤兵活下来了。我的兄弟,你以后能不能一直这么认真的做事情?如果你一直这样,咱们骑都尉的战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一旦我们的大军练成,我们就能在万里胡地横冲直闯,建立我们自己的不朽功业,你觉得如何?”

    云琅沉重的点点头,努力的让自己的目光盯在霍去病没有修整的鼻毛上,霍去病的名将潜质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忽悠别认为大军效死力,也是名将的特点之一。

    他觉得自己这些天很倒霉,碰到的不是骗子就是蛊惑者,还都是很真诚的那种。

    “中军府怎么说?三百多伤患怎么处理,其中六十二名属国军伤患怎么处理?有没有章程?”

    云琅强行扭转了话题。

    霍去病失望的摇摇头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你总是不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

    “我跟你说的就是正事,没有比处理伤兵,清算两军装备对我们骑都尉更重要的事情了。你别忘了,我们这一次之所以会去倒霉的卧虎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激发我真性情,而是为了获得战马,铁铠,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霍去病叹息一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战马,铁铠这些东西我们一定会有的,只是早拥有跟晚拥有的问题,激发你的野性比那些东西重要的太多了。”

    云琅诧异的道:“我有点理智难道不好吗?”

    “但凡成大事的人都是疯子,你处处小心,处处计较,是没法子干大事的,我舅舅说过,算计小利益的人,往往会丢掉大利益。”

    “你舅舅说的不对,我们可以积少成多,更可以积小胜为大胜,用兵不仅仅是冒险……”

    “不对,我舅舅刚刚奇兵攻击了白羊王跟楼烦王,一举拿下了河套之地,斩首六千,缴获牛羊百万,一战之下,河东,朔方两郡转危为安,雁门的公孙敖也在苦苦支撑了三月之后站稳了脚跟。你看看,别人辛苦一辈子培植跟脚,比不上我舅舅一战功成,你这人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以后一定要改!”

    云琅重重的用双手揉着面孔,这种话音未落就被人家用事实打脸的感觉非常不好。

    卫青大胜,征服白羊王,楼烦王于河套之地,如果仅仅是打赢了匈奴也就罢了,偏偏这一次他还抢到了上百万的牛羊,战马,这就难能可贵了。

    一下子就把刘彻穷兵黩武的名头给去掉了,毕竟,大汉国这次战争的收获,远比付出的要大得多。

    以前骑都尉之所以没有战马,是因为中军府没有战马可以发下来,现在好了,只要你有能力喂养战马,估计要多少,中军府都会给你发下来。

    霍去病终于可以训斥云琅一次,见他无话可说,就得意的背着手离开了,不管怎么说,能把云琅说的无言以对,是他很久以来的梦想。

    卫青此次千里大挪移,从右北平一路转换到了河东,河套之地,是真正的奇兵突出。

    不仅仅出乎了杭爱山匈奴王的预料之外,也出乎刚刚攻击了大汉国腹地的左谷蠡王的预料,至于,白羊王,楼烦王这两位河套的地主,更是一战就被卫青彻底打残。

    对于匈奴人来说,重要的不是人,他们认为,匈奴战士会源源不断的从沙漠戈壁中被匈奴人的昆仑神制造出来。

    唯有牛羊这些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才是大地的恩赐。

    没了牛羊,就没有敬献给昆仑神的祭品,草原上的匈奴人就会死亡,昆仑神也就不会继续制造多多的匈奴战士,这才是匈奴最害怕的事情。

    难怪皇帝会对卧虎地发生的事情不怎么在乎,只要能赢,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损失了人马这件事,是预料之内的事情,苏凉孤身回京,不但没有被五马分尸,反而进爵关内侯。

    长安三辅的官民,喜气洋洋,都在庆贺国朝第一次对匈奴作战取得的辉煌战绩。

    所有人都乐观的认为,只要这样的战事再来两次,就能彻底的打垮不可一世的匈奴人。

    这也是卧虎地伤兵被人遗忘的根本原因,也是中军府要求骑都尉不惜一切代价快速回京,彻底平息卧虎地事件的根本原因。

    被霍去病运回来的卧虎地伤兵,不论是北大营的,还是细柳营的,抑或是那些勋贵们的部曲,都被国朝上下,有意无意的给忘记了。

    没有受伤的军卒被苏凉带走了,轻伤的也自己回到了大营,没有赏赐,也没有惩罚,就像从来都没有什么卧虎地事件。

    皇帝与城阳王,淮南王,小梁王在长安相处的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孝悌有加。

    他们一起拜谒祖宗,一起骑马在上林苑游春,一起在长安的建章宫里通宵达旦的宴饮。

    骑都尉的军卒们回归了营地,长门宫卫们却接到了休假的命令,这是霍去病第一次开始整顿骑都尉,他不想要那些年龄偏大,且没有多少斗志的长门宫卫,而长门宫卫们也看到了骑都尉光明的未来,纷纷准备退役,好吧家中年轻的子侄送过来。

    云琅回到家,就倒在柳树下的躺椅上不起来,准备死在上面,将近一个月的卧虎地之行,让他的心力憔悴。

    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老虎的心情也非常的不好,自从云琅回来之后,它就卧在云琅身边,哪里都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