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在大汉国,鸡蛋与金银一样都是硬通货,还不至于出现买不掉最终坏掉的场面。

    “云氏小门小户的,跟皇室做生意,总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家里的人口简单,少卖几个钱不妨事。”

    阿娇烦恼的有些幸福,将身体靠在软塌上懒懒的道:“我也没想到家里的那些鸡鸭鹅,一天居然能下那么多的蛋。问过陛下了,陛下说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宫中每个人的饭食都是有规定的,不宜破戒,免得坏了规矩,哪怕鸡蛋多出来了也不成。不过呢,陛下也说了,这绝对是好事,不会让你云氏吃亏,辛苦养的鸡下的蛋,不能放坏了。”

    云琅很害怕官家插手自己的经营,一旦官家插手了,云氏就距离破产不算太远了。

    “微臣感谢陛下仁慈,只是云氏不能总是依靠陛下扶持,这样不是走远路的法子。想要大汉真真切切的有吃不完的鸡蛋,还需要云氏自己想办法,如此,才能走的长远。”

    “算了吧,你就是不愿意让官府掺和进来是不是?好吧,既然是我家的鸡蛋挤兑了你家的鸡蛋,就让你得意一次,你云氏的鸡蛋可以自己处理,如果处理不完,还是卖给陛下,他总有法子处理的。”

    阿娇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以逮着皇帝一个人坑为耻。

    云琅抓抓后脑勺瞅着阿娇道:“这么说,您家里的这一季春蚕丝……”

    “卖给了陛下!”

    “那些不下蛋多出来的公鸡公鸭子,公鹅……”

    “也卖给了陛下吃肉。”

    “您去年冬天的时候还养了很多的猪羊,莫非也卖给了陛下?”

    “那是自然,除了陛下,还有谁有资格吃我阿娇庄园的产出?”

    “那是,那是,您只需要陛下这么一个客商就好,只是,您难道没有想过把生意做的大大的,赚数之不尽的钱财,然后在陛下财货紧张的时候拿出来帮陛下支应一下国朝的开支?”

    阿娇听云琅这么说,一只手杵在桌案上,用拇指食指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想了一下对大长秋道:“你去告诉东方朔,问他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长门宫的产出继续增加,如何才能让我长门宫赚更多的钱财。他如果想不出办法,你就直接抽他鞭子,直到他想出来为止!”

    云朗听阿娇这么说,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东方朔这家伙讲古,办事还算不错,要他仓促间帮阿娇想出一个或者几个赚钱的法子,这是再难为他,估计这鞭子他是挨定了。

    “其实想要赚钱没有您想的那么艰难,只要您以后不要再卖丝线,而是卖绸布,这样您就能多赚一倍的钱,如果您再把丝绸制作成漂亮的衣衫,让所有贵妇来买,您又能在卖丝绸的基础上再多赚三倍,乃至十倍的钱。如果您能将养蚕的规模扩大十倍,百倍,您就能垄断长安三辅的丝绸买卖。您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买卖丝绸或者漂亮衣衫赚到的钱,可能不比长安三辅一年的岁入少!”

    “能赚这么多?”阿娇有些不相信,就把目光投在她一向信任的大长秋身上。

    大长秋躬身道:“回禀贵人,云琅所言极是,长门宫,云氏今年春蚕蚕丝的数量就有足足六万两千束,就这,已经是长安三辅最大的蚕丝供应商贾了。长门宫卖掉丝线赚到的钱,足足有长安三辅夏税的半成,如果明年我们继续增加桑蚕饲养的数量,再修造织造所,媲美长安三辅的岁入,并非遥不可及。”

    阿娇欢喜的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意气风发的道:“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明年,继续多养桑蚕,多养鸡,多养猪羊,哈哈,如果阿彘库房里的钱财还不如我这里的多,我要看看,谁还敢指责陛下来我长门宫次数太多?”

    第三十七章 璇玑城

    在大汉做生意其实真的很好,除了缴税,处理好身份问题,剩下的全是赚的。

    这是一个物资极其匮乏的时代,只要你能生产出来足够多的物资,尤其是食物,以大汉人干瘪的胃口,就一定能够全部消化掉。

    很羡慕阿娇,她只需要维系一个客户就能完成她做生意的全部过程,至于税收?估计大汉国的上计官,丝绢官是没胆子跑长门宫来收税的。

    大汉国的税务其实并不高,早在高祖皇帝立国的时候眼见天下穷蹙,就将商税定为十五税一,文皇帝的时候天下大治,文皇帝为了藏富于民,又将商税定为三十税一,直到景皇帝的时候,国库富庶,钱粮大丰,于是,就将三十税一的国策用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

    当今陛下登基之后,连年征战,国库穷蹙,就有些后悔将商税订立的太低,主父偃,公孙弘等人就迎合上意制定了盐铁官卖,以提高盐铁售价的方式,变相的提高税收。

    云琅估计等阿娇卖鸡蛋,卖猪羊,卖丝绸卖马车卖的比长安三辅的税收总和还要多的时候,估计,丝绢,车马,鸡蛋专卖也要开始了。

    一点小钱,皇帝自然会容忍阿娇胡闹,一旦变成可以影响帝国命运的产业,即便是皇帝也不会继续允许阿娇敛财。

    不过,管他呢,做生意对阿娇来说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而已,成功能因其皇帝对她更大的关注,不能成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总是会有饭吃的。

    也不知道阿娇是怎么想的,有圆润的陶碗陶杯不用,她非要用银器来当茶碗。

    银器的过热性非常的好,于是,热茶倒进银杯之后,就没人能直接拿起滚烫的银杯喝滚烫的茶水。

    云琅说的口干舌燥,很想喝一口热茶,只可惜,他试验了几次都烫手的厉害,只好放弃。

    闲谈的时候东方朔进来了,这个色鬼在面对阿娇的时候,那双眼睛却变得清澈无比,跪坐在那里,一只手优雅的拿起银杯,稳稳当当的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就优雅的将杯子放下,继续带着笑意听纱幕后面的阿娇吹嘘自己的理想。

    “不外乎钱粮而已,长门宫既然已经做到了自给自足,那么,这个章法是不是就该推行到全国?只要每个农户家里能饲养两头猪,五只羊,一头牛,百十只鸡鸭鹅,不出两年,天下间哪里还有什么饥馑之忧?”

    云琅拱手笑道:“贵人高见。”

    东方朔也笑着拱手道:“贵人之言,发人深省,妙不可言,只可惜这天下之人大多是庸庸碌碌之辈,明明有我长门宫珠玉在前,也不知效仿,真是愚不可及。”

    阿娇非常满意这两个马屁精的反应,又高声道:“先从富贵镇开始,给那些背煤石的野人全部上户籍,他们该缴纳的人头税,刍藁税从我们这里出,先把他们身上的野人气给我弄干净,然后再提做人。”

    东方朔连忙拱手道:“回禀贵人知晓,富贵镇的官员尚未任命,虽有阳陵邑税吏来收税,却无人管理民户。”

    阿娇怒道:“富贵镇是我的,哪来的税吏?大长秋撵走那些不相干的人,即便是收税,也该是长门宫来收。按照长门宫地契来算,云氏庄园以西十里之内都是我长门宫的地界,富贵镇就在长门宫的地界上,官府过来收税,还有没有王法了。东方朔,你去富贵镇当里长,负责规划,收税,安排民户,不要把那里弄得跟猪圈一样,要是让我看的不顺眼,仔细你的皮!”

    东方朔大喜,俯身拜谢道:“定不辜负贵人期望。”

    有外人的时候,大长秋一般都不说话,等云琅跟东方朔离开之后,才对阿娇道:“驱赶阳陵邑税吏,是否不妥当?”

    阿娇在没人的时候也没了那副骄狂的模样,笑道:“税吏第一天收税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富贵镇能否繁华起来,现在,那里已经有三百多户野人在那里居住,只要我们继续扩大富贵镇,迟早,上林苑里会出现一座大城。我前些日子去长安请教过宗城公,宗城公详细听了我的诉说之后,他认为,上林苑被陛下封锁十余年,正是山肥水美的好时候,再加上石炭这个宝贝应运而生,富贵镇想要繁华起来,并非难事。宗城公还说,富贵镇靠近渭水,虽然这条河流上的大部分水域不适合行舟,但是啊,关中这一段行走一百料以下的舟船还是可行的,如果陛下能够在关中,沟通八水,富贵镇成为洛阳那样的通都大邑也并非难事。所以啊,我们一定要牢牢的将富贵镇握在手心,哪怕富贵镇将来达不到洛阳那样的繁华程度,也能让我有足够的条件站在最高的位置上面对天下人。”

    大长秋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宗城公给您的建议,既然如此,某家这就去派人去干阳陵邑税官,然后派揭者过去,协助东方朔治理富贵镇。”

    阿娇莞尔一笑,轻轻地拍拍手,一头半大的老虎就从后面跑过来,熟练的卧在阿娇的脚下,探出爪子去够阿娇耷拉在锦榻外面的脚。

    “宗城公也说了,稷下学宫也会有人出山来帮我,只是见不光,所以啊,东方朔放在明面上还是不错的。”

    大长秋思索了一下道:“既然稷下学宫的人会来,那么璇玑城的人说不定也会出来,毕竟,他们两家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既然贵人接纳了齐地的稷下学宫,那么,琅琊地的璇玑城该如何面对?”

    阿娇笑道:“卧虎地一战,陛下虽然损失惨重,收获却非常的惊人,琅琊郡归了陛下,稷下学宫,璇玑城想要继续在陛下跟城阳王之间摇摆那是不成的。尤其是璇玑城,他们马上就要归属陛下了,而陛下听信了董仲舒的话,正准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呢。他们如何能坐得住,总要派一些人出来见见世面,找找风头,你放心吧,该来的总会来,一群丧家之犬罢了,如果能用,就收几个好用的,如果不堪大用,就让他们去死好了。反正我们的要求不高,就是要一个真正可以托付终身的依仗,还用不了那么多经天纬地的人才。”

    大长秋笑道:“陛下这一次应该是满意的,城阳王,淮南王这些人如今没了威风,大义又在陛下手中,只要诸侯国三百担以上的官员由陛下任命完毕,诸侯国想要翻身就再也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