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时都能来看孩子,我也会告诉孩子你就是她的母亲,这孩子比较倒霉,该她承受的还是要承受的,刻意的庇护这对她可不是好事。”

    云琅抱着不再哭泣的云音举着伞缓缓地回到了小楼,有了母亲的头发在手,云音非常的活泼,很快就跟老虎玩闹的不可开交。

    “云琅刚才所言,乃是发自肺腑,并非敷衍之语,大女为何不立刻应承?”

    平叟等卓姬停止了哭泣,才低声问道。

    “他的爱怜全部给了他的女儿,相处一炷香的时间,你可曾见到他对我有半分的爱意?卓姬虽然不才,也有自己的骄傲,我宁愿再次当垆卖酒,也不愿意因为别人可怜我,就战战兢兢的生活。玉娃儿留在云琅身边是最好的一个结果,留在我身边,只会招来无穷的诽谤与流言。平叟,就按照云琅所言,卖掉铁器作坊,只留下十六个心腹匠奴,解散卓氏匠奴,还他们一个自由身,一切都随他们去。”

    平叟对卓姬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卓氏铁坊如果再不解散,不论是公孙弘,还是主父偃都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平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卓姬的做法,又道:“不知大女今后准备在何处安身?”

    卓姬苦笑道:“蜀中回不去了,司马相如如狼,我耶耶如虎,蜀中已成我的虎狼之地,不回也罢。”

    平叟笑道:“一鸡死一鸡鸣,解散铁坊并非是坏事,云氏答应给我们一套制钱流水线,大女现在要做的就是储存大量的铜。我卓氏不再冶铁,改铸钱了,地点就该在富贵镇!”

    卓姬点点头道:“既然平老已经安排妥当,那就去做吧,大雪初晴,我们就离开云氏去阳陵邑办事。那些金子就存放在云氏,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再来拿!”

    平叟皱眉道:“大女不该要那些金子的,我卓氏的积蓄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这样做,会让云琅看不起。”

    卓姬苦笑一声道:“虽然会被看不起,却能让云琅高兴起来,别看他方才将玉娃儿大度的放在我怀里,你没见他那一双眼睛一直跟看贼一样的看着我。我这一次就遂了他的心意,让他彻底的放心!”

    平叟忽然觉得卓姬似乎有些英气勃勃的样子,这样的神情,他好久没有在卓姬身上看到了。

    或许,她当初因为一曲《凤求凰》离开卓氏的时候有这样的英气……或许她在成都市上当垆卖酒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精气神。

    平叟挺直了腰板,只要一个人有了精气神,基本上就什么都会有。

    霍去病冒着大雪来到了云氏,把一个不算小的锦盒拿给了云琅,等身体烤热了,就坐在地板上逗弄云音。

    云琅瞅了一眼锦盒无奈的道:“这些东西你应该留给你的儿子,而不是拿给我。”

    这个盒子云琅不是第一次见了,上一次见到这个盒子的时候是云琅买地的时候,霍去病把自己小时候收到的各种小金饰,珍宝都拿给了云琅,希望他卖掉之后凑点银钱买地。

    “我留下了一半,给云音一半。”

    霍去病头都不回的道。

    云音似乎很喜欢这个伯伯,也不哭,咯咯的笑着去抓霍去病探出来的手指。

    “曹襄来不了,他被陛下召进建章宫了,听说,平阳侯的封地有了变动。”

    云琅指指长平夫妇居住的主楼。

    霍去病笑道:“既然长公主没有着急,那就说明是好事,我们就听他的回音就好。怎么?你不着急把孩子送到阿娇那里接受骊翁主的封号?”

    云琅笑道:“阿娇贵人不提,我就希望她能永远的忘掉,接了所谓的骊翁主,我孩儿就成了皇族,将来万一把我孩儿弄去和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霍去病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只需在小云音长成人之前杀光匈奴也就是了。”

    云琅神色难明的瞅着霍去病道:“这可能很难!”

    霍去病大笑道:“没有难度的事情,我们还要做吗?”

    “你今天似乎非常的兴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去病将修长的手指放在云音的小手里,嘿嘿笑道:“三天前,陛下在建章宫对百官曰:寇可往,我亦可往!”

    云琅的手哆嗦了一下,一把抓住霍去病的手道:“怎么说?”

    第一二六章 皮袍下的小人物

    当云琅把日子过得惨无天日的时候,大汉帝国却迎来了他最强盛的时刻。

    半年时间,河套之战的胜利,终于转化成了大汉帝国反击的力量。

    渔阳,右北平,汉州,上谷,云中,雁门乃至整个大汉帝国漫长的北方防线上,匈奴开始撤退了。

    河套之战的失败,让那些匈奴贵族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汉人也能深入草原,荒漠,戈壁,也能在这些地方击败他们,并且掳走他们的牛羊。

    也就是在这一刻,大汉皇帝刘彻在建章宫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很自然的发出了“寇可往,我亦可往”的琅琅之音。

    也就是在这句话出口之后,大汉帝国将会在长达万里的北方边境上,开始酝酿有史以来最庞大,最猛烈的反击。

    整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失意就有所止步,霍去病之所以冒着大雪来到云氏,就是为了告诉云琅,个人的一些挫折,委屈不能成为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你来看!

    自元朔二年我舅舅突袭河南之地后,匈奴不甘心失败,先后袭掠代郡、雁门、定襄、上郡等地。

    右贤王率骑数攻汉边郡,并入河南,袭扰朔方郡,杀掳民众,虽然被边军一一击退,然而,我大汉也损失惨重。

    雁门的公孙敖手下八千于骑兵,如今仅剩下不足三千,定襄的张次公,朔方的李沮,上郡的苏建,也损失惨重,亟待回长安休整。

    如今,匈奴人退去了,正是我大汉调整边防的时候,阿琅,我们敢不敢要一处险隘守卫?

    并为将来突袭匈奴做好准备!”

    云琅怀里的云音不断地在父亲的腿上跳动,虽然云琅的头发被闺女扯得乱七八糟的,并且还扯下来一些,他依旧没有什么感觉,一手护着闺女,一边看霍去病摊开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有很多不错的关隘,霍去病却总是把手指有意无意的点在白登山上。

    白登山很有名,就在白登道边上,大汉初年,大汉朝不堪匈奴侵扰,太祖高皇帝亲自率领三十二万大军出征匈奴,先在铜辊告捷,后来又乘胜追击、直至楼烦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