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出征的时候,就没指望获得云琅的帮助,而云琅以为多做一点准备可以有备无患。

    偷袭的军令是霍去病以将军的名义下达的,云琅不能反驳。

    而支援的军令却是云琅在霍去病离开之后,以军司马的名义下达的,霍去病想要反对,也无从下手。

    这就是一场严重的军事冒险,风险与收获同样巨大……

    自从战国结束之后,战场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天才横溢的将军了,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事情也不再有了。

    随着一场大战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武器越来越先进,战争拼的已经是国力,已经是集体的力量了,没有雄厚国力支撑,即便是盖世名将,也没有办法迅速的打赢一场仗。

    战争,从来都是强者欺负弱者的一个过程。

    强者自然可以以逸待劳,最后以实力取胜,而弱者想要翻盘,就只能奇兵突出。

    偷袭一般都是弱者的选择,而非强者的首选。

    成则万事大吉,败则丧师辱国,没有第三种可能。

    面临大事要有静气。

    所以云琅强迫自己睡一会……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琅在一声惊叫中醒来,汗水湿透了衣衫,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幸好谢宁已经走了,如果让他见到云琅此时的模样……

    找来了一盆清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身上的汗渍黏黏的非常难受,他就干脆让刘二提来一些清水,兜头浇了下去,如此五六遍之后,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几更天?”

    “三更二点!”

    云琅点点头换上了衣衫,也披挂好了铠甲,再一次来到箭楼上,俯视匈奴营地。

    那里依旧静悄悄的,繁星般稠密的篝火逐渐变得稀少,那些在一里地之外烤肉吃的匈奴斥候,此时也停止了喧哗,裹着皮袄睡得香甜。

    半轮残月从山巅后面升起,由于是下弦月,光辉不如满月时那么明亮。

    这该是霍去病动手的时候了,匈奴人那里依旧没有动静。

    再有四天就是朔日,此时的月亮在天空悬挂不了多久,最多五更天的时候,月亮就要落山了,到了那个时候,将是大地上最黑暗的时光。

    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以赴,而这一次,霍去病却没有这样做,他选择了依靠一千人的力量来撼动匈奴大营。

    郭解不知什么来到了云琅的身边,也不知道在黑暗里站立了多久。

    “这一次我不再懦弱……”

    “看你自己吧,恐惧这个东西来袭的时候,不是你想留下来就能留下来的。”

    “曹侯把自己打晕了……”

    “你不能用这一手,剩余的残兵还需要你带着他们回京呢。”

    “司马,我们一定要出击么?防守下去也不错啊,我们有能力把匈奴人全部耗死在城头!”

    “有人不喜欢,相比两败俱伤,他更加喜欢摧枯拉朽一般的击败敌人,而且,他有这个信心!”

    “司马对他也充满了信心是吗?”

    “是的,我从不怀疑他的决策,他天生就该是一位无敌的将军,青史也会留下他的名字。”

    郭解叹息一声道:“我连司马迁这个文弱人也比不上。”

    云琅愣了一下立刻道:“他没有过河?”

    郭解摇摇头道:“他自己弄了一辆牛车,找了一身铠甲武器,还说要乘坐战车杀奴!”

    “胡闹!”

    郭解摇摇头道:“他可没有胡闹,他用绳子把自己绑在牛车上了,我想把他解下来,他就用长矛刺我。还说有机会上阵杀奴而退避三舍者,非人哉!”

    云琅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黑暗中的匈奴营地突然冒起一股火焰,然后,就有如雷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一条活龙突兀的出现在黑夜中,径直闯进了匈奴营地。

    谢宁跑过来,语不成声的道:“开始了!”

    云琅从箭楼走下来,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郭解道:“我真的很希望能把我的勇气分你一点,不过,我要走了,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司马,我等你们……”郭解泣不成声。

    云琅挥挥手就大笑着下了城楼。

    云氏马车历来以坚固著称,云琅乘坐的这一辆也是如此,当四轮马车加上高高的挡板之后,就很自然的变成了一辆战车。

    踩着凸出来的锋利轮轴,云琅上了马车,刘二奋力将轮轴向外拉扯一下,一柄锋利的铰刀就出现在了轮轴上,随着车轮转动,铰刀一旦开始旋转,就是一个阴险的杀器。

    当城门完全打开之后,云琅长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跟紧我!”

    刘二抖动一下挽马的缰绳,战车就轰隆隆的从石板路上驶出,一头冲进了无边的黑暗。

    一里之地,在挽马的全力奔驰下,不过几个呼吸就来到了匈奴人面前。

    此时,因为霍去病的进攻,匈奴斥候早就惊觉不对,一个个坐在马上迟疑不定,不知道应该回营还是该继续监视受降城。

    云琅的战车带着一溜火星从黑暗中出现之后,这些匈奴骑兵狼嚎一声,就凶猛的向云琅扑了过来。

    站在云琅身边的两名甲士,扣动了弩机,却因为战车的颠簸不知道飞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