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的到来,导致受降城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时间,好在不算太晚,战争涂抹在受降城上的鲜血还没有干透,羌人们就在汉军的带领下,开始用早就准备好的元朔犁开始翻耕土地。

    因为人手增加了很多,农具也使用了最新式的,导致云琅仅仅用了十天,就带着一群牧人,农人,军人,女人一起完成了所有播种任务。

    这不是云琅最初的计划,他原本以为今年能够多播种四千亩的,结果,这个想法被匈奴人给毁了。

    繁重的劳作,可以让很多人忘记战争带来的伤痛,每当人们看到一块已经播种完毕的土地,总会露出笑容,毕竟,这里播种的全都是希望。

    云琅作为最高地方长官,颁布了大汉每年都要由地方官员颁布的《劝农令》,虽然这道命令只是在重复大汉帝国先皇的旨意,当胥吏们郑重其事的宣告这个文本的时候,羌人们很规矩的追随汉人一起跪地听令。

    这道由文皇帝颁布的旨意,非常的宽宏,在这道《劝农令》中,即便是蛮族也发出了善意的劝诫,希望他们能够重视农耕,做到自食其力,如此,才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就云琅看来,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景,他很希望这道《劝农令》里的内容有朝一日会变成现实。

    汉家的种子,正在羌人的土地上慢慢的发芽,而后会成长,最后结出硕果,这是一幅美的不能再美的图画。

    如果匈奴人的种子,长在匈奴人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最后结出硕果,这就很不美妙了。

    至少,赵破奴是这样认为的。

    浑邪王没有毁掉受降城的耕作希望,受降城就希望毁掉浑邪王领地里的农作物。

    祁连山下雪水充沛,不但孕育了大片的肥美草原,同时,也养育了无数的青稞,浑邪王之所以以富庶闻名于匈奴,就是因为他们不仅仅是放牧,同时也耕作粮食。

    最重要的,浑邪王领地里还有一个地方叫做镜铁山,是匈奴人领地里难得的出产铁矿的地方。

    这么多年以来,匈奴人手中少的不能再少的铁器,都是出自镜铁山。

    那里,也是汉奴最集中的地方。

    “慢慢来,等粮食快要收割了,我们再去!”霍去病丢下手上的划线的木棍,他对这个地方非常的感兴趣。

    第一一三章 皇帝老大的地位不可动摇

    在春天里谈论秋天的军事计划,完全是出于无奈。

    军功的划分计划,遇到的阻力远比霍去病,云琅预料的要大。

    斩首多的将士,不是很愿意分薄自己的军功,他们认为,军功是自己用命博来的,不应该分给那些战死的倒霉鬼。

    只有很少的一部人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取得战功,其中有战死袍泽的一份功劳,分出去一些也无可厚非。

    这种事情一个处理不好,最容易动摇军心,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是致命的。

    战死的将士实在是太多,即便是把无主的功劳全部给了战死的将士,军功依旧不够分的。

    霍去病,李敢,赵破奴,云琅,谢宁把自己的军功全部贡献出来填给了战死的将士,依旧达不到让每个战死的将士分到一记斩首攻击,从而让他的家人摆脱沉重的赋税压力。

    云琅很无耻的宣布,用一百个云氏铜钱购买斩首之功,结果那些将士们依旧无动于衷。

    他们吃定了云琅,霍去病不敢吞没他们的军功!

    这种事别说霍去病,云琅不敢,就是谢长川他们这些老兵痞们也不敢!

    贪污点钱财,皇帝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贪污军功……大汉朝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干了,上一次这么干的人还是在平灭八国之乱的时候。

    仅仅一次,北军,细柳营中就有七十四颗人头落地,官职最高的是藩王……

    也就从那一刻起,汉军中就开始执行秦军律,斩首得功!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战场上经常能看到将士腰里拴着两颗人头,然后依旧酣战不休,直到砍下第三颗。

    军中记录军功的时候,也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士们把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放在军法官面前,军法官用刀子在首级额头划一刀,就算是通过验功了。

    那个地方云琅从来都不去!绣衣使者却非常的喜欢。

    在别的地方,绣衣使者都是以各种身份存在的,只有在骑都尉,绣衣使者就明晃晃的穿着华丽的绣衣,整日里在军营逛荡,他们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要看看,其中,重中之重就是记录军功的时候。

    别说冒功,就连脑袋被汉军不小心砍成两瓣的首级,都会被他们一脚踢开,认为那一颗头颅是已经被军法官勘验过的,是军卒故意把脑袋砍成两瓣来骗军功……

    霍去病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对于军人来说,马上封侯是每一个人的梦想,每斩下一颗匈奴人头,他们就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

    云琅瞅着那些防自己跟防贼一样的军卒,吧嗒一下嘴巴对霍去病道:“看样子,我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

    霍去病笑道:“要不然我去借?”

    云琅笑道:“没必要,这些傻蛋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一次我们阵斩了三千余匈奴首级,战死的将士之所以很少有军功在身,完全是因为他们没命提着匈奴人的脑袋去记功,全便宜这些家伙了。一个人斩首三四级,还有斩首七八级的,也不想想,这么夸张的军功到了中军府会给中军府造成什么样的冲击。不仅仅是我们,去年冬日,你舅舅在大青山阵斩了左贤王部上万首级,白登山守卫战中,谢长川他们也有上万的斩获。这么多的军功一下子涌到长安,陛下恐怕早就头大如斗了,有功的将士不能不赏,可是一次赏赐这么多,就我大汉那个连俸禄都拖欠的国库,你以为能给这么些人多少奖励?”

    霍去病笑道:“国朝奖励有功之臣,不外乎爵位跟财物,国库充盈的时候自然是以财帛为主,国库既然不充盈,自然是以爵位为主。等到这些傻蛋们发现自己成了第四,五,六位候选里长,亭长人选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心情。”

    云琅大笑道:“所以啊,我出一百个云钱购买匈奴人首级,这可是良心价啊!”

    军心动乱自然是不成的,为了安抚军心,霍去病出面否决了云琅准备平均战功的策略。

    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人心测试的结果不太好,霍去病期望的一心为公的军卒少之又少,根本就不可能成军,因此,在嗟叹之余,也只好认了目前这样的状况。

    这也说明,皇帝的召唤力依旧是最强的,且不容动摇!

    这也是云琅在暗中做的一个测试,结果与霍去病一样,没有成功,真正的汉军,不可能为一两位将军的个人想法而改变初衷。

    换句话说,都是死心眼!

    骑都尉战损过半……这是云琅给中军府上的文书中提到的最多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