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下来的麦子被牛车迅速送去了受降城,与此同时,受降城的秋收防火令也已经正式颁发了。

    从今日起,知道麦收结束,受降城不允许出现一点火星,只要发现有人私自用火,就会立即被斩首。

    这样的死亡命令,在这个时刻笼罩在整个大汉的城郭上空,即便是长安也不能幸免。

    云琅本来不打算把麦子送到城里去,这对城池来说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威胁。

    即便受降城外没有敌人,不论是何愁有还是霍去病都不允许云琅把麦子放在城外晾晒。

    麦子进城了,城里的百姓就要出城,包括哪些商贾,汉人商贾对这样的事情算是司空见惯了,那些胡人刚刚嘀咕两句,就被军卒以及民夫们一顿棍棒打的满地乱窜。

    此时的受降城,终于变成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军城!

    割麦子是一个辛苦活计,从天未亮就开始,到太阳落山,霍去病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了,霍去病才下达了回城休息的命令。

    伙夫早就在大河边上熬煮了一锅锅的肉汤,骑都尉的将士们破天荒的见到了面饼……

    这段时间不停地吃肉,让这些吃惯了粮食的军卒们叫苦不迭,如今终于有一口粮食吃了,所有人都疯了。

    肉汤配面饼才是正确的吃饭方式,光吃肉不吃粮食的那是匈奴人……

    云琅早就吃饱了。

    这时候正在给苏稚的饭碗里掰饼子,这个丫头今天很能干,一人就收割了半亩麦子,比那些蠢笨的羌妇收割的还要多些。

    羌人不熟悉大汉人收割麦子的方式,他们更加不适应云琅设定的割麦子方式。

    以前羌人收割麦子,只要麦穗,其余的麦秆就留在田地里,一把火烧过之后就会还田。

    云琅不打算浪费麦秸,牛羊太多了,只要把麦秸混在干草中,牛羊还是能吃一些的。

    数万头牛羊一路向南,需要的草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云琅不敢浪费。

    吃饭的人很多,只要是今日走到田地里的人都有权力来伙夫这里要饭吃。

    即便是一些大汉商贾,因为这时候没法子做生意,为了跟受降城打成一片,也参与了收割麦子。

    如今,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凑在河边上,围着照明的火堆稀里哗啦的吃饭。

    何愁有起身瞅瞅四周感慨的道:“这就是盛世景象!”

    云琅一边帮埋头吃饭的苏稚撵蚊子,一边不屑的道:“盛世?就这模样还敢叫盛世?没见过世面啊。等我们所有人吃一碗饭倒一碗饭的时候再说盛世不迟!”

    何愁有愤怒的看着云琅道:“老天爷让你这种人降生人间,就是老天爷最大的谬误,知足才有福报!”

    云琅把手里的蒲扇丢给苏稚呵呵笑道:“知足只能养出不思进取的懒汉来,贪婪才是我们前进的力量。我们因为贪婪食物,所以我们就种出更多的粮食,我们因为贪婪丝绸的华丽,我们就会养更多的桑蚕。我们知道牛羊好吃,所以就会抢来更多的牛羊。陛下想要四海归一,大臣们想要更高的爵位,百姓们想要更多的衣食土地,工匠们想要制造更多的器具,商人想要收获更多的钱粮,这一切那里少得了贪婪心思的推动?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知足,大汉早完蛋了。”

    何愁有被云琅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居然不生气,一边吃饭一边嘀咕道:“总觉得哪里不对,等我回京之后,再去找一些高人仔细研讨一下你的这番话。明明是歪理邪说,老夫竟然无力反驳。”

    曹襄见苏稚走了,就嘿嘿笑道:“我想要更多的美女,嘿嘿,看来也是正确的,以前老被别人骂我荒淫,现在谁要是再敢骂我,耶耶就用这通大道理让他们闭嘴!耶耶喜欢美女也是有道理的!”

    说完了还跟李敢挤眉弄眼的非常得意。

    第一六三章 忙碌与庆典

    麦子成长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成熟却是一刹那的事情,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收割完毕,麦子就会掉进泥土里,完成他生命的一次轮回。

    云琅相信,如果没有驻军,没有七千边民,他是无法完成收割任务的。

    现在,他也弄明白了一件事,当初受降城里的那些羌人老爷们为什么不种植那么多的麦子了,不是他们不想种更多的粮食,而是根本就照顾不来。

    在这样的状况下,拯救回来的七千边民,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去的道理了……

    “边民就地屯驻的奏章已经递上去很久了,长安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如果准许,我们就要开始给边民划地,做来年的生计计划,如果不准,我们也要开始筹备七千人一起上路的事宜。这两件事情都不是短时间能筹备好的,京城中的那些大佬们到底在干什么?”

    自从跟何愁有摊牌之后,云琅跟他说话就很少有客气的时候,他在努力营造一种对等的相处方式。

    何愁有割下来一束麦子,分成两把扭成一条绳子,拦腰绑住一捆麦子,随手丢上牛车之后道:“着急回家?”

    云琅点点头道:“我可以等,时令不等人啊,受降城九月飞雪,十一月底大河上冻,如果不能尽快的处理完毕手头的事情,走水路就是一句空话。”

    “即便如此,也不能催,我们是手脚,朝中的大臣们就是心,而陛下就是咱们的脑袋。历来只有脑袋,心管理手脚,没有手脚管理脑袋跟心的,这个次序不能乱,有时候看起来似乎繁琐一些,却是最根本的规矩,跟这些规矩比起来,七千人的去留,以及区区财货不值一提。”

    云琅苦笑一声,跟何愁有讨便宜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帮着何愁有把所有割倒的麦子丢上牛车,就准备离开。

    何愁有一把拉住云琅道:“你前两天割不了麦子是因为身体不适,今日是大阴天,不会导致你身体不适,我们一个个担心下雨担心的如同在油锅里一般,你怎么还没点人心呢?”

    云琅没好气的道:“今天是第一座木排成型的日子,我要去盯着那些工匠,这事是大事,比我一个人多割一点麦子重要的太多了。”

    何愁有悲愤的道:“秋收之时,这就是天大的事情,即便是陛下也会放下手头的政务,你算什么……”

    云琅并没有留下来听何愁有絮叨,带着刘二径直去了水路码头。

    一条长长的鹅卵石大堤深入大河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回水湾,与鹅卵石大堤并行的是一条长长的木头栈道。

    跟田野里相比,这里的人就要少的多,但是用来拖拽木头的牲口却更多了。

    一棵棵直径三尺的巨木被工匠们锯断之后,被牲口拖拽着上了河堤,最后被众人顺着木头制作的滑道推进了大河,木头进了大河,就会被工匠们用铁钩子抓住,排成一排,然后就会用铁卡子把木头两两钉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由八根巨木组成的木筏。

    巨木到了水里并不能完全浮在水面上,云琅跳上木筏,他的鞋子立刻就被水给打湿了。

    工匠们继续在木筏上订横木,上下都要订,然后再用产自受降城的羊毛绳子一道道的将横木与巨木绑缚在一起,最后在木筏上搭建一道高处水面两尺的高台,作为运载货物的平台。

    这些事情都需要检验,还要往平台上装载货物看木筏的吃水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