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上那面红色的战旗在混乱的战场中非常的醒目,不用号令,剩下的战车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云琅的战车所到之处枯草低伏,快速旋转的铰刀将高出车轴的灌木,杂草全部斩断,在荒草萋萋的荒原上留下了一道极为明显的道路。

    何愁有站在颠簸的战车上,单手抓着铁壁弩,死死的盯着云琅的后背,他准备再给云琅十个数的时间,如果他还没有拨转马头从侧翼向匈奴大军发起冲锋,他就会果断的扣动弩机,将云琅当场射杀。

    三十个数过去了,云琅依旧没有转头的意思,何愁有咬着牙正要扣动弩机的时候,猛地听到了一声巨响,他骇然回顾,只见刚刚还矗立在荒原上的烽燧,在一刹那间就炸开了……

    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向上翻腾,不仅仅如此,浓烟中不断有大蓬的火星子四处飞溅,仅仅是一瞬间,烽燧附近就成了一片火海。

    何愁有眼看着一群刚刚冲到烽燧边上的匈奴骑兵顷刻间就被火焰吞没。

    “这是什么?”何愁有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他相信,这绝非人力所能为。

    仅仅是一瞬间,一座坚固的烽燧就化作了飞烟。

    何愁有骇然看向云琅,只见这家伙的跑的似乎更加起劲了,即便身后有这么大的动静,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何愁有很想停下战车想把这一幕看的更仔细一些,然而,被后面狂奔的战车簇拥着,不得不继续一路向前。

    烽燧炸开之后,一条火线迅速的出现在草原上,并且在草原上快速的蔓延,在北风的作用下,何愁有眼看着火线变成了一片,然后就快速的向匈奴人席卷了过去。

    见识过草原大火厉害的匈奴人,拨转马头向东方狂奔……

    何愁有瞅着缀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匈奴人,终于明白了云琅为什么会跑的那么快了,如果再慢一点,不是被大火追上,就是被匈奴人追上。

    火头不断地在草原上冒起,云琅策马狂奔,这时候没人多说一句话,就连霍去病对逐渐靠近的大火也心存畏惧,不再想着怎么破敌了,只想着先离开火场再说。

    马老六现在只想抱着云琅的脚丫子狂吻,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云琅随意指定的那些放火点,会酿出如此威势。

    他甚至觉得云琅就是神人,只要是战车奔驰过的地方,很快就会有新的火头冒出来,逐渐在压缩匈奴人的活动区域。

    刚想说几句夸赞的话,就被迎面吹来的浓烟呛咳的差点背过气去。

    两刻时间转眼即过,当云琅勒住缰绳,让战车停下来的时候,一条粗粗的火线已经把骑都尉跟匈奴人完美的分割开来。

    现在,只需要看着匈奴人逃命就好,骑都尉一干人可以待在上风位看匈奴人跟野火比赛速度。

    这场大火改变了骑都尉所有人对野火的认知,以前的时候,他们认为野火燃烧的速度不会很快,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在北风的催动下,野火推进的速度并不比战马狂奔慢多少,尤其是那些随风飘拂的火星,更是落在哪里,那里就会迅速的燃烧,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改变人们早先设计好的逃跑路线。

    想要在这样的天灾下活命,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速度。

    全军停下来了,所有人的都后怕的看着自己刚刚跑过的地方,两刻时间,足够骑都尉全军跑出去十五里地。

    骑都尉跑的足够快,实际上匈奴人跑的也不慢,也就比骑都尉慢了一瞬间而已,因此,当骑都尉完美的避开火焰之后,经验丰富的匈奴人也只是被火焰轻微的骚扰了一下,上万骑兵从刚刚燃起的火头上踩踏而过,竟然生生的在火线上撕开了一道半里宽的生路,匈奴大军居然还能保持阵势从先头猛士踩踏出来的活路上一涌而出。

    何愁有在云琅耳边阴森森的道:“匈奴人去了白登山,你将如何面对近在咫尺的陛下?”

    云琅摊摊手道;“我尽力了。”

    何愁有冷笑道:“你放走了两万匈奴人,你认为陛下会听你的辩解?”

    云琅叹息一声道:“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何愁有跟着叹口气道:“这么做你或许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的那些生死兄弟,你就没有想过,这样做对得起陛下吗?陛下要的是全歼右贤王,现在,右贤王跑了,你该如何交代。听我的话,自缚双臂,去陛下面前请罪吧,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话在陛下面前管不管用,总之,我会为你求情的。”

    云琅沉默不语,只是瞅着夕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草原大火燃烧产生的烟雾笼罩了大地,将要落山的太阳在烟雾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只能若隐若现的挂在山头,再有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完全落山。

    而这场战争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至少云琅是这样认为。

    就在云琅准备躺在战车里小睡一会的时候,他又听见了熟悉的匈奴人的马蹄声……

    第一八四章 干渴的鱼!

    “匈奴人又回来了?”曹襄不确定的问道。

    “不可能,回来被火烧啊?”李敢不置可否。

    霍去病的眉头皱的很紧,一道悬针纹已经明显的出现了,他非常的不安。

    云琅一把抓住何愁有的胸膛怒吼道:“快说,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何愁有身子轻轻地一扭就挣脱了,冷笑道:“如果不是某家心软,你早就被我用弩箭射杀了,还是用你赠送给我的弩弓!”

    云琅探手从铠甲后面抽出一块铁板丢在战车上咆哮道:“你以为我对你没防备吗?不用你跟我讲交情!快说,到底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现在的感觉非常糟糕,快说啊!”

    何愁有摇摇头道:“我知道的都说了,没有隐瞒。”

    云琅看了何愁有一眼,然后就对霍去病叫道:“去病,不管如何,我们都要离开,我现在的感觉好差,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论到战场上的嗅觉,霍去病无疑是最灵敏的,他想都不想的就指着还没有起火的西边道:“走那边!”

    云琅二话不说,抖动缰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狂奔。

    这一次就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了,云琅事先修筑好的战车专用道路没了,战车奔跑起来就再也没有先前的顺畅感觉了。

    对这片满是灌木跟荒草的草原来说,战车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运输工具。

    当云琅带着大军磕磕绊绊的向前奔逃了两里地之后,就绝望的发现,一道火墙正从正西正北两个方向滚滚的向东燃烧前进。

    如果说云琅先前放的那把火只是电影烟雾的话,那么,从这两个方向席卷而来的大火,绝对是一场真正的生态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