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梨子成熟的最好,尤其是树梢上的几颗原本应该是青色的梨子被太阳晒成了红色,狠狠地咬一口,这些成熟到了极点的梨子,甘甜如蜜,没有丝毫的酸涩味道,这是供奉祖宗的好东西。

    梨树边上就是柿子树,上面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对这东西云琅连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没有经过霜的柿子吃起来完全是在虐待自己的肠胃。

    曹襄跟云琅是不一样的,他总喜欢刨根问底,短短两句话就从看守梨园的老苍头那里知道了这个梨园的主人。

    这些梨子跟柿子,其实都是一个叫做周勃的人亲手种下的。

    这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有力量的人,太祖高皇帝在位的时候,周勃一生谨慎,吕后在位的时候,周勃小心伺候,唯恐惹怒这位伟大的女性。

    等到吕后死了之后,他出于好心,就跟阴险的陈平一起把姓吕的人全部送去陪伴吕后了。

    等他发现陈平对他担任右丞相极为不满之后,就立刻开心的请辞,从此,大汉进入了只有一个宰相的时代。

    第二年陈平就死掉了,他就成为了大汉朝当时唯一的宰相,只是把事情没有做好,被文皇帝罢黜了,在牢里逗留了足足两年,因为讨好狱卒才打通了薄太后的关节,最后归隐乡里,十年后病死,谥,武侯!

    “周鸿家的产业!”

    曹襄把事情弄明白之后,就直接说出了一个云琅认识的人。

    说起周鸿,云琅对这个瘦高的纨绔印象很好,当初匈奴人来上林苑的时候,就是这家伙跟张连一起奋力跟匈奴人厮杀,虽然最后差点被匈奴人杀死,周鸿的表现,却无愧于他是周勃的子孙这个名头。

    “好长时间没见过周鸿了,这家伙现在干什么呢?”

    曹襄骑在一根树干上,用长长的杆子弄下来一颗梨子,眼看着苏稚在树下用裙摆接住,这才道:“去了荆州,弄了一个特使的头衔,挂在少府,在云梦泽给陛下抓猪婆龙剥皮制甲呢。”

    “很肥的差事哦!”

    “那是自然,他家的一万户封户,现在掉的成四千了,再不走走门路干点事情,我看明年连三千户都难。”

    “这么说,周鸿是长子?”

    “不是,哥七个,他是老三,老大当年得罪了宰相田蚡被狱卒晚上把麻袋装满沙子压在身上,一连压了两天,就被活活的给压死了。老二呢为自己的哥哥抱打不平,杀了四个使坏的狱卒,然后又被田蚡以杀人罪砍了脑袋。到了周鸿这里,他就装傻充楞,装出一副忘记了自己两个哥哥是怎么死的,整日里只往青楼里钻,这才被田蚡给忽视了,侥幸活了下来,封号也保住了,就是没什么人看得起他。”

    云琅点点头道:“这么说,这个家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你看看这个不起眼的梨园,虽然远在太华山,依旧被打点的井井有条可见一斑啊。”

    “有才有什么用?陛下现在喜欢寒门子弟,你看看朝里的那些重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陛下亲自检拔起来的,虽说换的快了一些,却总会有好多人依旧留下来了。”

    云琅听到这里笑了,拍拍刚从树上下来的曹襄道:“你我兄弟之间不用这么麻烦吧?”

    曹襄摇摇头道:“我已经试过了,不管用。”

    云琅皱眉道:“在长安,你平阳侯的名声要比我这个少上造管用的太多了,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指望我就能搞定?”

    曹襄叹口气,咬了一口手里的梨子道:“高世青这个人你还熟悉吧?”

    云琅笑道:“那个喜欢告御状的哑巴盗墓贼?当初他是被何愁有带走的,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我问过何愁有,结果那个老家伙生气了,还要我莫要多管闲事。何愁有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绝不会无的放矢,对我似乎也有那么几分善念,因此,我对高世青的事情就再也没有问起过。阿襄,如果可以不理睬,你也可以,能让何愁有郑重其事的警告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是小事情。”

    曹襄苦笑道:“人一般都会有一个立场,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云琅见苏稚过来了,就揽住她的腰肢笑道:“我的立场就是她们。”

    曹襄道:“我也想只把立场放在老婆孩子身上,可惜不成啊,你知道不,我家老祖曹参跟周勃是什么关系吗?”

    云琅见曹襄说的认真,就松开苏稚的腰肢,站直了身子道:“我只知道你家老祖跟周家老祖以及太祖高皇帝都是沛人!”

    曹襄点点头道:“这也是维系我们这些旧勋贵的一条纽带,因为都是出自沛地,自从大汉建国之后呢,就多了一种人叫做沛人。

    如果太祖高皇帝不是沛人,我们这些沛人都会被皇帝清除掉,这没什么好说的。

    太祖高皇帝此人历来任侠四海,吕后此人更是薄情寡义,可是啊,即便是经历这两位的统治,不管他们对天下做了什么,对臣子做了什么,大汉的社稷依旧没有动摇。

    这里面我沛人不知道出了多少力气,也因此,你看吕后诛杀了多少功臣,唯独不见吕后诛杀过沛人。

    沛人犯罪,最重者不过罢官夺爵,比如樊哙,比如周勃,哪怕被问罪了,被罢官夺爵了,最后还是会给一条活路,即便是不给本人,也会给他们的子孙。

    阿琅,现在麻烦了,陛下要开始针对我们沛人了,公孙弘,张汤,王温舒,这些人以为沛人尸位其上,对大汉已经毫无贡献,是一群依附在大汉江山身上吸血的毒虫,必须下猛药清理一下了。”

    云琅想了片刻点点头道:“公孙弘他们的想法其实是没错的,天下好不容易被始皇帝弄成了郡县制,你们这些沛人哪一家不是有成千上万的封户?那个家里的田土不是一望无际的?那个家里不是仆婢成群,那个不是醉生梦死的过活?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第五章 阴毒的试探

    曹襄大笑道:“我也觉得这样不合适,可是啊,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过的时间长了,就不想有什么改变。无论如何,也要挣扎一下才好,成了固然欢喜,败了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都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我们不过是想要把祖宗的福荫多继承几代而已,这样的想法没错吧?”

    云琅连连点头道:“没错啊!”

    对于云琅这种两头说话的人,连苏稚都看不下去了,就推推云琅的胳膊道:“夫郎,您是站那边的?”

    瞅瞅苏稚娇憨的模样,云琅笑道:“这个时候想要过好日子,就必须这么说话才成。如此才能在马上就要到来的风暴中间屹立不倒。”

    曹襄嘿嘿冷笑道:“大势到来的时候,首先铲除的就是你这种墙头草,不把你们铲除干净,谁会傻的去做两虎争斗的事情?你不知道高世青掌握了什么样的把柄,你要是知道了,也会替我担心一下的。”

    云琅冷笑道:“无非是你们沛人的一点隐私罢了,活在世上的人谁还没点隐私?被人抓住把柄了,该杀人灭口就杀人灭口,该乖乖就范就乖乖就范,反抗或者雌伏无非是一个选择罢了。”

    曹襄呵呵笑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沛人盟约》?”

    云琅思索了很久,都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关于《沛人盟约》的事情,看曹襄的神情,也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不过呢,这件事既然没有被司马迁记载在《史记》上,也没有关于《沛人盟约》的野史记载,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并没有大规模的爆发出来,或者是被皇权硬生生的把这件事从史书上给抹杀掉了。

    “当初我们老祖一起在沛地起兵的时候,就发誓‘苟富贵,勿相忘’,太祖高皇帝也发誓曰:‘一旦功成,天下共享’。”

    曹襄白皙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两块红云,看样子这句话对他的刺激性很大。

    见曹襄有些激动,云琅就拍拍他的胳膊道:“这种话一般都跟放屁一样,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