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董君自己也被张汤给活活折磨死了,因此,云琅已经把这件事做了选择性的遗忘。

    只是看着有船夫坐在木桩子上谈天说地的很热闹,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个死不瞑目的野人来。

    树桩子左边的云氏地界上,只有一座不算大的茅屋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茅屋该是云氏的产业,茅屋的对面的皇家地界盖了很多茅屋,门口趴着几个流鼻涕的我孩子,该是船夫家的。

    说来奇怪,云氏的土地无人侵占,倒是皇家的土地,百姓们在上面盖房子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也似乎没有人驱赶他们。

    上一个侵占皇家土地的人是宰相田蚡,他的下场很糟糕,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连儿孙都被连累的不浅,如今已经听不到关于田家人的消息了。

    所以说明,皇家的土地,穷苦的百姓可以拿来生存,只要不过分,就不会有事,即便是地方官吏都不会多看一眼。

    勋贵们拿……那就是欺负皇家了,伸手剁脑袋的事情立刻就会发生。

    冬日里的渭河其实很不错,至少在景致上来说非常的不错,河边全是厚厚的白色冰棱,敲打一块放在嘴里的咬非常的痛快。

    今年的冬天不冷,所以,河面上没有结冰,即便是有薄薄的冰层,也会被行驶在河面上的平底船给开出一条道路来。

    云琅几乎是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富贵县。

    如今,富贵县的地盘更大了,原本只有一条一里长的街道的富贵镇终于开始横向发展了,一条清晰地十字街道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

    富贵县的县令应雪林,刚刚从云琅前边走过,走的很匆忙,他没有看见云琅,云琅也没有去打扰他的意思。

    倒是跟随应雪林的郭解看到了云琅,他也行色匆匆,想停下来跟云琅打招呼,见云琅轻轻地摆摆手,就匆匆的抱拳追着应雪林走了。

    富贵县的实职县丞,就是大汉对他走了一遭北地的奖赏。

    这个县丞跟他以前担任的县尉完全不同,已经算是官员了,脱离了胥吏的行列。

    如今的郭解跟以往的郭解有了很大的不同,根据曹襄说,郭解回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所有的游侠宣布,他已经在北地通过与匈奴厮杀,获得了大汉朝廷的谅解,从今往后,再有游侠以武犯禁,就是在与他为敌。

    第四十四章 换汤不换药

    这个宣告传出去之后,郭解被几乎所有的游侠们所鄙弃,就连守在他击剑馆里的几个教头,也在第一时间离开了。

    郭解顺理成章的将击剑馆变成了富贵县的县学,应雪林找来了几个昔日的好友,开始在这里以大汉的名义开馆授徒。

    奴隶买卖给郭解带来了极大的收入,云琅怀疑,那些鄙弃郭解的游侠们很可能都已经加入了郭解的捕奴队伍里来了。

    否则无法解释,他都回来了,为什么还有源源不断的异族奴隶出现在长安市上。

    经济利益才是凝结人心的不二法宝。

    以前的时候,游侠们只为名与人拔剑相斗,现在,为了利益跟异族人战斗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云琅知晓贩运奴隶的利润有多大,也知道奴隶头子的名声有多么的难听。

    看样子郭解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如今正在借助昔日造就的名声混官场,而奴隶头子的名声不知道又丢给谁去背负了。

    奴隶买卖的好处云家是不要的,所以郭解就把这一份利益补贴给了医馆。

    据云琅所知,李敢拿走了大部分的利益,毕竟,郭解想要平安的在边关贩奴,就离不开军队的支持,尽管李广至今没有封侯,而李敢家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亲朋故旧都在军中,很容易形成一个利益集合体。

    医馆外面车马簇簇,这完全出乎云琅的预料。

    路过车马的时候,因为老虎的到来,让那些拉车的马很是惊慌了一阵子。

    不过,老虎因为嘴里叼着食盒,就把兽中之王的威风折杀了大半,即便是那些挽马,在看到叼着食盒的老虎,惊慌了片刻也就习以为常了。

    马车里传出妇人低声咳嗽的声音,云琅不好多打听,带着老虎就直接进了医馆。

    云家的两个仆妇原本正在趾高气扬的磕着炒熟的麻籽,忽然看见了老虎庞大的身躯,连忙吐掉嘴里的麻籽,笑吟吟的迎上来,熟练地从老虎的嘴里接过食盒,在躬身向云琅施礼。

    “小君呢?”

    仆妇连忙道:“主妇在静室,正在为安康君诊病。”

    “药婆婆呢?”

    “药婆婆正在为抵里侯调理肺疾。”

    “把马安顿好。”

    云琅说着话就上了医馆,两个仆妇连忙拉着游春马去了后院安置。

    抵里侯任长春云琅是认识的,以前追随窦婴征战疆场十余年,被先帝称之为贤良的人物。

    后来窦婴倒霉他都安然无恙的人物,云琅自然要去看看。

    还没走进药婆婆的诊室,就听药婆婆唠叨道:“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逞能,你的肺病是因为肾虚得来的毛病,想要根治没可能了,除非你能把腰肾变回三十年前的模样。”

    然后就听见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一辈子就这么点爱好,如果连房事都没有了,老夫还活个什么劲啊。”

    药婆婆怒道:“我听我家侯爷说满大汉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余岁,倒是你这样的人活得却如此长。”

    “哈哈哈,想要命,就要先舍命,老夫当初在疆场上吃了多少苦,多少次差点被人枭首,这才有了好日子过。那些农夫呢?成年累月的下苦力,又吃糠咽菜的如何能活得长久呢?老夫活的长,是自己挣来的,别人羡慕不来。药婆子,你就尽管把人参之类的好药给老夫用,能快活几年是几年。”

    听老贼如此的肆无忌惮,云琅就没了进去问候的心思,转身来到苏稚的房间,躺在厚厚的床上开始打瞌睡。

    医馆的生意很好,来看病的人中间,如果多几个抵里侯这样的老混账,看一个等于看普通病人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