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笑着对曹襄道:“我们当然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回头见司马迁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又道:“出格的事情当然是你来做。”

    “怎么做呢?”

    司马迁跃跃欲试,曹襄则一脸的忧色。

    “云氏造纸作坊每月拿出一成的产量,交给司马去销售,我只求收回成本即可,至于其余的九成产量,自然是要交给陛下来处置的,我只在成本的基础上增加三成的利润。等云氏收回所有投入之后,就把造纸作坊一次性的卖给陛下,或者阿娇,我们再修建一座小的,专门生产纸张自己用,也包括馈赠亲朋好友。”

    司马迁很失望,不过,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话都懒得说,就抱着最厚的一摞子纸张离开了。

    曹襄跳上桌子跟云琅并排坐着,瞅着司马迁离去的背影道:“这样挺好的,我们做小善,大善就让司马这种人去做,说到底我们的牵挂比他多。”

    云琅瞅着曹襄笑道:“不是我们的牵挂比他多,而是我们的心里根本就只有自己,很少有家国天下的存在。你与我,只是两个有着侯爵身份的小人物,人家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的大人物。”

    曹襄从桌子上跳下来,抱起一卷子纸张道:“别感慨了,走吧,要干正事了。既然是去送礼,就别让人家等的太久。”

    两个宫人在长长的案子上铺开了一张纸,刘彻提笔饱蘸了浓墨,在那张大纸上开始写字。

    汉隶的写法还做不到行云流水,只能勉强算是一笔一划。

    刘彻写的很认真,似乎也很在乎章法跟结构,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写完了字,然后就提着毛笔欢喜的看自己的手笔。

    云琅,曹襄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偷看,刘彻见他两看的辛苦,就让宫人将那张纸提起来向他们两人展示。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彻的字算不得好,至少在云琅看来,这三行字应该用狂草来书写最能表达诗句的意义。

    “当年,太祖高皇帝功成还乡,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写下了这三句雄文。太祖高皇帝击筑高歌,群臣相和,满座皆泣下……朕多年以来想要重复先祖的荣光……云琅,朕把这首歌送给你,只希望你能恪守本心,为我大汉再立新功,让朕早日达成夙愿。既然造纸作坊已经快要建成,那么,朕给你一个便宜,每月造纸作坊所产的纸张,朕平价购买七成,其余三成任你售卖,所得钱粮朕不过问。”

    云琅拱手道:“纸张一出,毕竟会牵动千头万绪,国朝的典籍,档案,以及百官的奏折,文书的誊抄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纸。因此,微臣以为,陛下以成本价上浮三成购买造纸作坊的九成产量,其余一成,微臣会以成本价发售给贫寒人家的子弟。”

    刘彻笑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朕下了旨意,你想改可就没机会了。”

    云琅笑道:“些许银钱的损失虽然会让微臣心痛,却能让微臣睡一个好觉。”

    刘彻笑着摇摇头道:“想要心安?你要的倒是奢侈,算了,朕今日心情实在是太好,就满足你的愿望吧。”

    第五十九章 没有那么糟糕

    走出长门宫的时候,云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空晴朗朗的,太阳也红艳艳的挂在天上,是一个好天气。

    用最坏的预测去地狱接受命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上了天堂,就是云琅目前的感觉。

    刘彻并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拿走造纸作坊,也没有卑鄙的限制云琅来控制造纸作坊,这非常的难得。

    从未想过政府采购这样的大馅饼会落在自己头上,再看看手里的那一幅字,云琅不得不承认,刘彻在造纸作坊这件事情上表现了极大的克制。

    想要克制贪婪之心是很难的,就像云琅搂着宋乔睡觉的时候还在幻想苏稚在另一边的场景,当然,如果他的脑袋还能枕着卓姬的大腿那就更好了。

    阿娇的女儿刚刚会走路,被阿娇拖着在铺了地毯的平地上蹒跚学步,母女二人不时地用外星人的语言互动一下,顿时就给这个灿烂的晴日增添了一抹亮色。

    见云琅跟曹襄过来了,阿娇就把公主交给了宫女,自己在阳光里伸了一个懒腰道:“不错,还真的把合用的纸张给造出来了,先给我这里送来一万斤。”

    曹襄吧嗒一下嘴巴道:“好叫舅母得知,一万斤纸小作坊要干两年,一百斤纸张就足够您用好多年的了。”

    阿娇想了一下又道:“一百斤?我什么时候要过这么少的东西?就一万斤,放在库房里存着,天知道你们那一天就会被砍头,害得我没有纸张用。”

    曹襄很想跟阿娇解释一下他有大概率的机会不会被砍头,云琅却拱手道:“您要多少都成,只要把成本给支付了就成,我们两个没打算用大汉国文教重宝来赚钱,只想造纸,多造纸,造多多的纸张,越多越好。”

    阿娇斜着眼睛看了云琅一眼忽然笑了,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膛笑道:“我忘记了你们两个本身就是富翁,早就看不上造纸得来的那点钱粮。”

    云琅连连摆手道:“好我的贵人哟,我们兄弟可以不拿利润,可是,话一定要说明白。造纸的利润有多大我们兄弟心知肚明,那可不是一点点,如果我们只拿一分利,不出一年,云氏,曹氏的家财增加一倍是没有半点问题的。您一定要了解,是我们兄弟舍弃了这份利润,可不是我们看不上或者有别的什么心思。”

    阿娇大笑了起来,伸出食指挑起云琅的面庞仔细看了一下道:“越看越顺眼啊。”

    曹襄嘿嘿笑着也把脸扬起来希望也获得舅母的赞叹,阿娇却瞪了他一眼道:“长了这么多年,跟你母亲一样,越长越像猴子!”

    曹襄委屈的道:“哪有我这么漂亮的猴子!”

    长平毕竟是长公主,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阿娇就换了一种语气道:“反正能从你的脸上看到你母亲的影子,我就是不高兴。

    不过呢,这一次能想到不取造纸作坊的利润这件事,办得好极了,我们都是富贵人家,家财再多不过是堆在库房里的一些死物,再多不但无用,还会招来嫉恨。

    身为勋贵,自己吃饱了,喝足了,娇妻美妾都有了,就该考虑一下吃不上饭的那些百姓。

    他们要是总是吃不饱肚子,渔阳旧事就会发生,大乱之下,有多少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都被踩进了尘埃,呼号奔走,哭天抹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恓惶。

    那时候再说自己家里有多少钱粮就成了一个笑话,最终只会成了贼人的军资。

    你曹氏,云氏如果再能像制造那些富贵寡妇一般再制造出一万户富贵人家,以后不用我再照顾你们,他们就会自发的保护你,让你们心安理得的享受万年荣耀,到了那时候,活该你们代代公侯,钟鸣鼎食!”

    云琅曹襄齐齐躬身施礼道:“瑾受教!”

    阿娇笑道:“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悟出来的,云氏的富贵寡妇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昔日被人踩在烂泥里的人,如今出行不但有头有脸,还能让人忘记了她们原本带着的什么灾星,祸害一类的名头。这世上的人啊,你有钱了他就能高看你一眼,对百姓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奖赏了。长门宫最近也在学你云氏,即便是奴仆也有工钱发,没道理你云氏能做到的事情,我长门宫做不到。你说是不是呢,襄儿?”

    阿娇那一声襄儿说的曹襄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道:“回去就办,回去就给家里的仆役们发钱,一点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阿娇点点头道:“孺子可教!好了该说的话说完了,就去办事,整日里总是懒懒散散的像个什么样子。”

    见阿娇重新去找自家闺女去了,云琅曹襄就连忙走出了长门宫这个该死的龙潭。

    “你刚才答应的很快啊,以前我这么说的时候你好像说过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