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英战战兢兢的将她的木碗递了过来。

    狗子把匈奴武士要接的手给挡回去了,看了武士一眼对兰英道:“你最近身子不好,难得吃一顿羊肉,多吃点。”

    说完话,又从锅里插出来一块羊脖子放在兰英的碗里。

    武士讪讪的收回手,嘴上却嘟囔道:“能给女人的只有鞭子,不是羊尾巴。扎努来兄弟,你的腿瘸了,难道就没了大匈奴男人的气概了吗?如果你不成,不如让我们兄弟来帮你教训一下这两个被你宠坏了的女人。”

    狗子吃了一口羊肉,瞅着面前的这个一脸胡须的武士道:“你们没胆子去找那些汉人救回自己的族人是不是?”

    另一个武士捧着羊肉尴尬的道:“武士都被杀光了,剩下来的全是妇孺,部族也完蛋了。我们跟了这些人两天,他们非常的机警,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追踪,今天派出了游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熟悉地形,我们兄弟两也就回不来了。”

    虽然气氛越来越不融洽,普通匈奴人还没有学会如何撒高级形式的谎言,不知不觉的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抱着孩子的兰乔怒道:“就因为怕死,你们就不去拯救自己的女人跟孩子了吗?”

    满脸胡须的武士见兰乔居然敢质问他,刚刚要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兰乔。

    狗子的手晃动了一下,他就重新坐了下来,只是他的脖子上已经插着一柄匕首,血从匕首的血槽里喷涌出来,发出嘶嘶的鸣响。

    另一个匈奴武士猛地跳起来,一下子就落在一丈开外,冲着脸色阴郁的狗子连连摆手道:“扎努来兄弟,是布和要抢你的女人跟孩子,我没有。”

    狗子手里的弩弓早就瞄准了这个匈奴武士,而兰英,兰乔早就抱着小狗子躲在了狗子的身后。

    兰乔将脑袋从狗子的肩膀处探出来,冲着这个匈奴大骂:“早就看出你们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来的时候,就想撕扯兰英的衣服,要不是我说要杀羊,你们早就动手了。你刚才抓兰英屁股的勇气哪里去了?告诉你,我男人是最勇猛的武士,你们这两个懦弱的羯羊也配进我们姐妹的毡房!”

    狗子回头无奈的看一眼老婆,正要扣动弩箭,就听嗖的一声,有羽箭破空之音。

    狗子来不及多想,身体向后翻倒,将兰英,兰乔一起撞翻在地,手里的弩箭已经指向了弓弦鸣响的地方。

    不知何时,山坳上已经站了十六个甲士,正用戏谑的目光瞅着严阵以待的狗子。

    兰英,兰乔的脸如一片煞白,兰英哆嗦着护在狗子身前,而兰乔已经开始把小狗子包在头巾里往狗子的身上绑。

    这种局面之下,狗子只有抛弃她们,才有可能带着小狗子突围出去。

    匈奴武士已经被一枝粗大的羽箭掼脑而死,在这样的箭术面前,狗子觉得自己好像没可能逃出生天。

    为首的甲士冲着狗子喊道:“丢掉弩弓,耶耶饶你一命。”

    兰乔冲着狗子喊道:“不能放下弩弓,你要是放下来,我们全部都会死。”

    一个甲士摘下头盔俯身瞅着山下的狗子笑道:“你老婆不懂事,你该懂事啊。看你刚才的身手,在匈奴人中间也算是上上之选,你觉得在十几把强弓之下,你们一家有可能逃出生天吗?放下武器,耶耶将来发发好心,把你们全家卖给一个主顾就好。说真的,这是在帮你啊,在荒原上牧羊,还不如跟着我们去关中种地,至少不会被狼给叼了去。”

    狗子听话的丢下弩弓,兰英,兰乔就抱着狗子大哭,背后的小狗子听母亲哭得惨烈,也跟着嚎哭起来。

    狗子拍着哭得最凄惨的兰乔的后背道:“我们不是要去汉地吗?这该是最安全,最快捷的一个去法。你莫要忘了,我本身就是汉人,你们也是汉人的老婆!他如果敢把我们贩卖给别人,家主一定会剥了他们的皮!现在乖乖的待在我后面,听我的就好。”

    兰乔,兰英停止了抽泣,乖乖的躲在狗子的背后,听男人的话,是匈奴女人的生存本能。

    甲士们大大咧咧的从山陵上下来,按照惯例先在两具匈奴人的尸体上补刀,然后就围着狗子一家四口打量。

    “娘的,这是耶耶见过的最干净的四个匈奴人!”

    狗子笑眯眯的抬起头,瞅着那个头发花白的甲士首领道:“你是谁家的家将?”

    甲士首领愣了一下,因为眼前的这个匈奴人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长安话!

    其余的甲士见一个匈奴人居然会说关中话,还说的这么好,立刻就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狗子到底是什么人。

    甲士首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在绢帛上人像仔细的看了起来。

    狗子透过薄薄的绢帛早就看见上面画的是什么,就笑呵呵的道:“诸位算是发财了,我就是许良!”

    甲士首领疑惑的道:“不叫狗子吗?”

    听到狗子两个字,许良泣不成声,他如何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差别,官府只会寻找一个叫做许良的人,只有家主,才会寻找一只可怜的狗子!

    在得到狗子亲口承认之后,这群甲士顿时就欢呼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只是搜寻一下有青烟的地方,居然能完成捕奴团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老甲士目光烁烁的瞅着狗子,就像瞅着一箱子黄金,探出手颤巍巍的摸一下狗子,然后对同伴们道:“把他当大老爷伺候,可不敢掉一根毛,老天啊,这哪里是人,这他娘的就是一堆金子……就是不知道他背后的小狗子永安侯肯不肯多赏赐一些金子!”

    第四十三章 印子钱的正确用法

    长安城的文化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各种山门,各种思想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急火流星一般的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自家的主张灌输到大汉人的脑袋里。

    思想主张自然是高贵的。

    而高贵的东西从来跟老百姓没有什么关系,这场百家争鸣式的活动带给长安百姓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多卖一些吃食,多收一点租房子的租金。

    云琅刚刚在长安市上喝了一碗酸浆酪,然后他的肚子就非常的不合适。

    找了一家高级的青楼,解决了肚子里的问题之后,就看见楼下的花楼中正有一位高冠博带的高人正在滔滔不绝的向周边不多的几个听众讲述自家的主张。

    云琅仅仅听了“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九个字之后,就知道这位先生该是公羊派的高人,是董仲舒的追随者。

    如果云琅没有那么复杂的经历,说不定就会喜欢上公羊派,仅仅是公羊派主张——国人行其道,路遇匈奴,杀之而后夺财,官府亦当奖赏这句话,就足以让云琅欢声不绝。

    他喜欢这种霸道,虽然很不人道。云琅却很喜欢,在这个还没有建设起道德礼仪的世界里,当强盗,总好过被人抢。

    这不是一个道理,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选择。

    道理在平和时期是人类的瑰宝,是所有人都应该据守的行为底线……不过,战争到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云琅参与过战争,并且带人摧毁了貌似平和的羌人部族,所以他没有多少资格指责谁,能做的就是选择最有利于族群发展的行为方式。